余渺渺在奔跑。
干涩的冷风吹得两颊生疼,双眼几乎睁不开。
听了花的话,她决定去冰城城外看看,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冰城是入辽州的第一座城,算是辽州的边界。
奇怪的是,越往城外走,那种沉甸甸压在身上的感觉就越轻。
城门并没有人把守,她一眼就看到了城门不远处的结界。
一道白色的屏障凌空而立,如水波般,伸手一碰,又如雪面一样冰冷。
难怪这些难民不往城外跑,原来这里早设有结界,阻止辽州的人们流窜。
不仅如此,也阻止了一切东西离开辽州,连流动的天地灵气都被阻隔。
余渺渺也过不去,这结界一看就不是她能搞定的,而且,辽州现在的情形和疫区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也能感受的出,黑暗降临时,人心中的黑暗面被放大极致,所以余渺渺被算计,而当光芒来临时,人类又十分幼稚地被勾起了愧疚之心。
黑暗和白昼像是两道相互博弈的力量,以目前的情况看,是黑暗压着白昼,白天短暂地几乎如昙花一现。
这白昼是谁的力量自然不用说了。
可她要怎么样才能帮到仙尊呢?
该死的系统直接下线,根本指望不上,那个白鹤少年呢?
他不是可以直接联系她吗?为什么也没了音讯?
她脑子里又闪过那个少年的脸,为什么这么熟悉,为什么就好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似的?
从前没有细想过的东西此刻像是闻到花香的蜜蜂,一窝蜂地涌入眼前。
为什么仙尊剿灭了无定海却不杀她?
为什么她童年玩伴小狼妖和仙尊那么像?
为什么她的家、她的亲人被仙尊毁了杀了她一点也不恨他?
就因为崇拜,因为盲目的信任吗?
显然不是。
那道水幕一样的屏障忽然开始晃动起来,像是被搅乱了的水面,涟漪不断。
余渺渺伸手抵在水幕上,感觉到掌心下面的暗潮涌动。
喀嚓——
很轻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很轻很轻,就像是冰层被踩裂的声响。
余渺渺心头忽然涌现出巨大的恐慌,这个屏障要是碎了,黑暗蔓延出去,波及到其他州,那就是一场全人类的劫难了啊。
她奔过去,捂住那一点裂口。
然而根本无济于事,更大的裂痕蛛丝一般的蔓延,喀嚓声此起彼伏。
不!
这是仙尊设下的屏障,这么巨大的屏障,这么重大的事情,那一定是最高级的屏障,通常这种屏障只有施术者自己才能解除。
如果被人强行打碎,那肯定是会反噬到施术者的。
更不用说这么大一个连灵气都能隔绝的屏障。
仙尊不能有事!
耳畔忽然传来一阵风声,接着是重物坠地的声响。
余渺渺一惊,泪眼朦胧地望过去,眼里的泪光当时被吓了回去。
不远处的屏障后面,躺着的那个白衣青年,不是她心心念念的仙尊还是谁?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仙气飘飘,不再身姿挺拔,甚至不能平稳地落地。
那身翩然白衣上血痕斑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烧毁了似乎,有的地方甚至现出了根根白骨。
他抓起摔在身边的灵剑,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却无能为力。
只得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手中的灵剑平平刺出,正好刺中扑向他的一团黑雾,那黑雾甚为灵活,被刺中了之后就想逃走,被他拽了回来,一手狠狠地捏碎,丢弃在一旁,随后他终于安心躺了下来,那双眼睛却是看向余渺渺的。
他用力地向前伸手,贴在屏障上。
那只血淋淋,白骨凸出的手覆在屏障上,刺耳的喀嚓声终于缓缓停了。
他竟然在修复屏障!
“仙尊大人!!!”余渺渺猛地扑过去,伸手贴在那只手上。
“仙尊大人,你受伤了!你别管我们了,你受这么严重的伤……”
那只竭力修复屏障的手微微一顿。
像是花了好大的力气,从认出来她似的,他轻轻一叹:“是你啊……”
轻轻的一句话,瞬间瓦解掉余渺渺的心房,眼泪夺眶而出。
她迅速擦掉眼泪:“仙尊大人,我能做点什么?哦对,我有伤药,您快敷上……”
她七手八脚地在身上摸伤药,好一阵儿都没有摸到,那是出发前云胡给她的,说是能生白骨的灵药,疗伤效果很好的。
当时是为了以防万一,现在遇到事情了,却怎么也找不到那瓶药了。
余渺渺气得想给自己一巴掌。
她忽的想起,当时被小女孩搜过身,那瓶药肯定也是被摸走了。
那个包袱呢?
花还给她的那个包袱呢?
余渺渺终于打开包袱,在一堆鸡零狗碎里找到那瓶药,急切地想要递到仙尊面前,然后就看到她此身难忘的一幕。
她眼中的色彩在疯狂褪色,山河崩裂,尾椎骨一阵阵地发麻。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当时无定海被灭时没有,被拉入这个直播时也没有。
害怕得灵魂都开始战栗,手抖得根本握不住那瓶药。
小小的瓶子跌落在地上,发出叮铃一声响,接着咕噜噜滚远了。
“仙尊大人!!!”余渺渺整个人向前跌倒,重重地磕在屏障上,那声喊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声嘶力竭,几乎花光了她所有力气。
“不要!不要伤害他!求你了!”
“求你了,不要伤害他!”
“不要伤害他!我求你了……”
她头昏眼花,不断开合的双唇只能机械地重复这两句话。
大脑当场宕机,她什么也看不到了,什么也听不到了,脑子里只要那团黑雾贯穿白衣青年心口,掏出了他的心脏那一幕。
像是电影的慢动作,不停在她眼前重复。
不要……
这不是真的……
快停下!
快给我停下!
“给我停下!!!”
余渺渺听见自己爆发出一声震天的喊声,接着身体骤然一轻,像是飘在云雾中,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我死了吗?
原来悲愤欲死,真的会死。
她这样想着。
忽然看到白衣青年残破的身躯就躺在她脚边,如此近,没有隔着屏障,也没有距离。
就这么直观地呈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