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瞬间攫取心脏,绝望、惊恐、害怕、悲哀轮番轰炸,砸得让人分不清今夕何夕。
下一瞬,啪──
疼痛山呼海啸般袭来,余渺渺似乎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骨头一根一根地碎裂,好疼……
怎么还没死……
明明都碎成了一堆烂肉,还要看着那么多大惊小怪的人围观着自己。
江寻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睛,长期练就的习惯让他噩梦惊醒也能不动声色。
但没逃过一个人的眼睛。
余渺渺放下用来挡住脸充作伪装的数学书,她的心思显然没在数学题上,满脸关切地凑过来:“你……没事吧?是经常做噩梦吗?我看你黑眼圈好重,你等一下──”
她手往T恤领里伸,从脖子上拎出来个什么东西,解下来,往他面前一递:“这个给你用用吧,很灵的,我小时候也总做噩梦,有了这个就再也没做过噩梦了。”
这样的东西也能随便拿出来给别人?
江寻咬了咬牙,竭力平息心头翻涌的情绪,不动如山地垂眼:“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
余渺渺:“……啊???”
她不理解。
这个护身符明明也是仙尊自己给她的啊。
当年她还是一只小猫妖的时候,小伙伴小狼妖看她经常噩梦惊醒,以至于都不敢睡觉了,特地去求的护身符。
现在她不过是借他用用就被嫌烦?
终于挨到下课,余渺渺揉了揉眼睛,麻木地走出了教室,她自己知道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于是也没有社交的必要,也不想了解其他人。
她的目的很明确。
她就是为仙尊而来。
仙尊才是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动力。
为了仙尊,她甚至可以就这样留在这个世界。
顶楼天台。
陈旧的铁门吱呀作响,门上锈迹斑斑,暗红色乍一看就像是点点干涸的血迹。
不出所料,站在天台边上的正是王恪。
当情绪突破临界点时,整个人都会被灰色的阴云笼罩,情绪值越低,灰色越重。
江寻被灰暗的低气压闷得喘不过气来,他没往前走,众所周知,这种要自杀的都会来一句“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
又或者他根本没有力气向前,全部的心力都用在了抵御求死的绝望上。
很可笑,明明想死的是别人,那种阴恻恻的绝望却要他来承受。
太阳无声匿了踪迹,阴云笼罩。
王恪回头,露出一个灿烂得有些刺眼的笑容:“余渺渺,你怕死吗?”
是不是想死的人都文艺得变态?
江寻不想刺激他,眨了眨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生动柔和一点,可惜开口的语气依旧冷得冻人:“不想死的人都怕死。”
“那你想死吗?”
想死吗?大概是想过的吧。
王薇说:这个世界很好,但不适合我。
嗯,也不适合很多人。
江寻锁住他的眼睛,希望稳住他持续下降的情绪值:“过来我就告诉你。”
也许是因为从来没成功过,自己的语气都透着股消极味儿。
然后他发现王恪的情绪值下降得更快了……
他果然还是比较擅长降低情绪值吧。
王恪笑了:“想催眠我?很遗憾,你这套对我没用了。你见过我妹妹,对吧?”
他爬上护栏,险险地坐在上面,回头看余渺渺,眼里暗示性再明显不过。
不回答,我就跳下去。
“见过。”
“你今天早上是用什么方法,让我乖乖听你的话?”
江寻眸光微沉,他确实不想让这人死,但他的命还威胁不到他:“那你听了吗?”
早上突然遇到了王恪父亲出来找他,江寻只能先走为上,按这剧情发展现状来看,这人渣多半没听话。
觉得自己害死了妹妹,良心发现所以要一死了之吗?
不对!
江寻认真地盯着王恪的眼睛,希望从他的情绪中感受出点信息。
“你会催眠,你只要看着一个人的眼睛,让他做任何事都可以吗?!”
“是不是你催眠我妹妹,让她去死的!她那么活泼怎么可能自杀!”
“你杀了我妹妹!就是你!”
情绪值突破-0.5。
阴暗的灰色铺天盖地,压在余渺渺胸口,呼吸变得困难。
他怎么还不死?只要他死了,就不会难受了,说吧,说出来。
让他跳下去……让他去死……
这样的人活着就是污染空气,你不是也特别认同吗……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透出了水面,江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呼吸紊乱:“害死她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王恪听见这句话神色莫名地平静下来,他垂着头,就像是要把自己埋在土里的鸵鸟。
江寻不再犹豫,看准时机,一个健步上前。
不料,王恪突然抬头,神情冷厉,声音像是淬毒的飞刀:“余渺渺,是你害死了我们。”
他直直地向后一仰,滑落天台。
江寻的手掌堪堪滑过王恪的衣衫,抓了一把冰凉的空气。
那瞬间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炸开了,无能为力地颓败感侵袭全身,他几乎无力站稳,整个人瘫在护栏上,手臂无意识地往下狠狠一砸。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噩梦要选择他?为什么那些灰色的绝望要他来承受?
他真的有些受不了了……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余光中有一抹白色。
女生的白T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晃眼,比这个更糟心的是她脸上茫然也表情更加刺眼。
王恪就摔在她脚边,溅起的鲜血弄脏了她的鞋面。
周围的人在尖叫,在疯狂,在歇斯底里。
而她,这个离王恪最近的人,反而显得最为镇定,她只是茫然地仰起头,看向他。
略大的眼睛里被大片大片的茫然占满,似乎完全在状况之外。
“啊!!!”
“有人跳楼了!”
“救命啊!”
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充斥耳膜。
王恪被救护人员做了紧急救助后抬上车,警局工作人员涌入天台。
在一片喧闹声里,江寻冲着楼下被挤到一边,但还是固执看向他的余渺渺勾唇一笑。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余渺渺也绝想不到的动作。
他一个翻身跨上天台栏杆,然后避开人群,向下一跃。
余渺渺睁大了眼睛,耳膜里充斥着巨大的耳鸣声,她甚至是看到了他微笑着朝他说,让一让——
然后只听到啪的一声重响。
她的鞋面再一次被鲜血溅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