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渺渺疯了。
这个走向也是很没谁了。
她僵硬地定在原地，忽然感觉到一阵森冷的寒意。
周围所有人竟然都死死地盯着她。
像是在一瞬间被人按下暂停键的哑剧电影，所有人都定格在江寻跳下来的一瞬间。
救护车铃声暂停，头顶的五彩灯光还在不停地闪烁。
本来神情激动的围观人群忽然安静下来，每个人虽然动作各异，神情各异，但都不约而同地盯向余渺渺的方向。
就连地上摔得血肉模糊的江寻都死死盯着她的方向。
余渺渺只觉得一阵凉意直冲天灵盖，浑身皮肤阵阵发冷，心里却被某种陌生古怪情绪笼罩，四肢冷得仿佛被像是灌入了冰，手心浸出细汗，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速。
她想起在月神的菜单那个副本里，也是这样，被一群非人的怪物死死盯着。
那个时候，还有仙尊陪着她，而现在，仙尊大人和那些怪物一样，盯着她。
不不不，这不是仙尊大人！
都说了不是！
她要怎样才可以脱离这个世界？
死亡吗？
不对。
不能这么想，死亡从来都不是解脱。
冷静，冷静！余渺渺！
不对，还是不对。
直播系统内。
漫天星河下，流光站在沙滩上，还维持着将余渺渺推下光河的姿势，笑容已经僵了，眼里更是露出森森恐惧之色。
也许是因为没想到仙尊可以为余渺渺做到这个程度，也许是没想到仙尊到如今还能操控自己。
他眼里的恐惧随着时间流逝越发的浓重。
虽然不能开口说话，可是他的声音却在整片空间里回荡。
“仙尊……仙尊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动她了……”
“仙尊大人你绕过我这一回吧，你看这么多年我把系统管理得很好不是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仙尊大人！”
“仙尊大人、仙尊大人，我不想跟您一起神隐，真的！我还能做很多事情，你看……我……”
他没能说完。
他的身体从脚尖开始逐渐变得透明，最后一句话时刚好到头颅。
星河下海面依旧波光闪闪，沙滩空荡荡。
只剩下最后一个音节慢慢消散在风中，余音袅袅。
人群中的余渺渺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被寒意冻僵的脑子终于开始运作。
当初苏代说过，直播系统吸纳的都是身怀有大执念大欲望的人，这些人由于执念够强，欲望够强，才被系统感应到，才自愿加入系统成为新人主播。
第一次她是跟着仙尊一起进入直播系统，系统也明确地跟她说过她是特约主播，可以自行脱离系统，而那个时候的她只知道自己来自无定海，无定海已经被毁了，所以一心想留在系统里追随仙尊大人。
可是，在月神的菜单那个副本里，仙尊明明将她送出系统之外了，是这样的吧？
她还记得当时被死亡攫取的感觉，可是仙尊救了她，让她好好地生活在了21世纪，有美好的家庭，美好的生活。
那时候的她根本就没有什么难以实现的愿望，可以说得上是生活美满，只有一点甜蜜的小烦恼罢了。
如果没有系统捣乱，她应该会很快乐地生活下去。
然而她再一次回到了系统里，并且将仙尊刻意帮她隐去的记忆都想了起来，要说这里面没有暗中操作，余渺渺是不信的。
当时她只以为流光是在帮她，帮她接近仙尊，帮她实现心愿。
现在她才明白，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她垂下眼帘，默默敲系统。
“001？”
无人回应。
和问道副本里一样，系统跟死了似的，可是她知道明明没有。
“我还有一张通行卡。”
“我要用通行卡。”
沉寂很久之后，耳边忽然响起滋滋的电流声，像是信号不稳时的杂音。
【通行卡……使用……成功……】
【正在载入副本，请稍候……】
余渺渺握紧拳，眸底冷光一片。
【欢迎主播余渺渺进入副本：问道。】
【任务：无。】
【时限：无。】
【该副本自由度极高，请主播自行探索副本。】
刚一传送进副本，余渺渺就迫不及待打开了系统面板。
她果然猜的没错，这才是真正的副本。
流光擅长的是空间而不是时间，恐怕从她被仙尊送出副本之后，所处的空间就不对了。
仙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好在这一次她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暮色四合，鹅毛大雪占据了整片天地，纷纷扬扬的雪花像是纷飞的柳絮，打着旋儿从天空中飘落。
寒风似乎不顾忌风中之人祈求暖阳的哀求，沉重而肃穆地席卷而过，刮得两颊刺痛，双目难以睁开。
入目之处一片白雪皑皑，因此那个小小蹲在风雪中的身影就显得更加刺目。
这一次余渺渺没有贸然向前。
她给自己用了一张隐身符，走到男孩身边，用身躯帮他挡住大半风雪。
男孩似乎察觉到什么，仰头朝她站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很瘦，也很小。
体型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可是神情却坚毅非常，一点也不像是六岁孩子该有的神情。
尤其是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他本来低着头默默看着自己咧开口露出脚趾的鞋尖，察觉到风向变了之后，慢慢抬起头，眼底森冷冰寒，比这冰天雪地的寒风还要冷上十倍百倍。
有人说，一个人精神世界轰然崩塌的时候，盯住他的眼睛，能从中看到非常壮观的景色，像高山上的雪崩、龙卷风横扫村落、数十米高的海啸浩浩荡荡地扑上大陆、成群的陨石倾盆而下。
余渺渺觉得自己看到了。
她后背泛起阵阵寒意，只觉得自己好像比什么深渊恶鬼盯上还要害怕，战栗感自心底传出，连手指尖都在发着抖。
小屋里传来一声重物落地声，接着是清脆的碎响。
余渺渺僵着身子后退半步，慢半拍地跟着男孩的目光看过去。
争吵声从屋内飘了出来，在这冰天雪地里比淬毒的冰刀还要令人胆寒。
“你到底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孩子？你没看到他的眼神吗？那就是个恶鬼！索命的恶鬼！养不熟的狼崽！这雪下个没完没了，家里早就没有多余的粮食了，你要留下那孩子让我们一家都饿死吗？这时候让他走才是为他好，说不定他在外面还能活命！”
另一道声音更加气急败坏。
“这时候大雪封山，外面哪里去找活路啊！你知不知道，这个法子，我、我、唉，其实我早就丢过他好几次了，每一次他都能自己找回来，回来之后眼神也越来越可怕，所以我才说我们要不要试着对他好点儿。”
“对他好点儿？难道我们对他还不好吗？他要是我回来，我绝对不会开门，你最好也别想瞒着我偷偷开门，我告诉你，这个家里有他没我，我是受不了了，这个灾星！祈祷老天，冻一晚上将他冻死吧！菩萨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