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中黑着张脸,拿起鞭子就要教训那人:“大清早的鬼叫什么,什么死人了,这方圆十里估计也就咱们这些人,哪有什么......”
斥骂声突然停住,张大中目光扫过同伴,一、二、三.....
“王林呢?”
没等人回答,那犯人指着林子大喊:“他在林子里,死了!”
这下张大中也顾不上追究野菜汤了,拔腿就往林子里跑,两个差役连忙跟上,留下三人看守犯人。
犯人们围观全程,面面相觑,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不是说死人了?死的好像还是个差役。”
“别再是是夜里去林子里撒尿招了什么恶东西了吧?”
“啧啧,难说。”
两个差役见犯人越说越过火,长刀出鞘,厉声喝道:“都给我消停点!”
众人瞬间闭了嘴,缩着脖子装鹌鹑。
黎姮靠树坐着,只管闷头吃饭,蝶翼般的睫毛低垂,经过一夜休息,已恢复白嫩的面庞瞧着怯生生的。
任谁都不会将那个惨死林中的差役,与黎姮联系到一起。
没过一会儿,张大中并一个差役抬着王林的尸体回来,一脸的晦气。
本来押解犯人前往西北就是个苦差事,眼下王林又因中了蛇毒身亡,他们还得挖个坑把人埋了。
张大中低声骂了句,叫来几个犯人,让他们去挖坑。
一群人哼哧哼哧费老大劲才挖出个大坑,把王林放进去,埋完之后继续赶路。
……
众人又顶着烈日走了几日。
已经进入北疆地界,顶多再走个三五日就能抵达犯人流放的目的地,宛城了。
临近傍晚时分,贼老天大发慈悲,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
众人一时半会找不到避雨的地方,弓着腰在雨中疾奔了近一炷香的时间。
途中有人仗着雨势大视野受限,想趁机逃跑。
结果就是被差役捉回来,打得只剩一口气,拖着一身伤继续跑。
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废弃的山洞,众人忙冲进去躲雨。
差役生了火,火光瞬间照亮狭窄的山洞。
黎姮拧干袖子上的雨水,听着噼里啪啦的柴火燃烧声,望着绵绵雨幕出神。
虽然王林没了,但这两天黎姮仍能感觉到,暗中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就连她在浅眠时,那人都会时不时看向她这边。
黎歌的手段太过阴狠,黎姮不知道还有哪些人、哪些手段在等着她。
黎姮心神流转,很快作出了决定。
婉拒了旁边人前去烤火的邀请,黎姮朝洞口侧了侧身。
动作太过细微,并无人注意到。
一阵风吹过,雨丝倾斜,将黎姮半边身子湿透。
入睡前,黎姮明显感觉到脑袋昏昏沉沉,还有点鼻塞。
雨下了一夜,直到翌日清晨才停。
黎姮如愿以偿地发烧了。
黎姮被人推醒:“呀,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黎姮艰难喘气,轻唔一声,秀眉蹙起,看起来很难受。
一摸额头,很好,可以煎荷包蛋了。
黎姮嘴唇蠕动,沙哑着声音,痴痴呢喃:“娘......爹......我要吃豌豆黄东坡肉神仙鸭子!”
女犯:“......”
女犯瞧着黎姮好像烧糊涂了,都开始说胡话了,不敢迟疑忙去告知差役。
差役的小头领张大中过来看了眼,见黎姮蜷在角落里小小一团,两颊烧红很明显是得了热病。
差役与犯人不同。
差役若在途中出了事,尽管就地埋了,回去后告知其家人便可。
可犯人不能,犯人若是在流放途中出了什么意外,他们这些负责押解的差役可都是没好果子吃的。
更何况黎姮是上面特意打过招呼,要特殊对待的。
所以尽管觉得黎姮就是个麻烦精,张大中还是让人去附近的镇上找了个大夫。
须发全白的老大夫一路急急赶来,脸上的老人斑都透着虚弱,还没喘口气就被张大中催着给黎姮诊脉。
“这是受了寒,容老夫开点药,吃上几剂就好了。”
因着差役去请人时跟老大夫说过黎姮的情况,老大夫带了些药过来,正好对上了症状。
开完药收了银钱,老大夫一步三咳地离开。
黎姮很快喝了药,挣扎着起身,有气无力道:“官爷,我已经好多了,咱们还是赶紧赶路吧。”
张大中定定看着黎姮,黝黑的脸瞧着凶狞,黎姮吓一跳,脸色愈发苍白,垂下头讷讷不语。
一旁的差役不由发笑:“老张你可别把人吓坏了。”
张大中不多言语,只让人收拾收拾,准备上路。
因为带了黎姮这么个拖油瓶,整个队伍的进程慢上许多。
正午太阳一出来,地面残留的雨水被烤干,热气又上来了。
黎姮吊在队伍后面,旁边张大中门神似的杵在那里,严肃的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
黎姮捂着胸口,像是得了肺痨病一样,咳得脸色赤白。
几个差役见状,背地里议论:“看那样子别再死在半路上。”
“是啊,就她那病殃殃的样子,多走两步路就要断气了。”
张大中板着脸:“都给我闭嘴,赶紧赶路。”
“还有你!”张大中对准黎姮,斥道,“别在这装模作样,病也看了药也吃了,再这样下去,别怪老子把你扔在荒山野岭。”
黎姮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呼哧呼哧喘着气:“官爷,我实在不行了……我……坚持不住了……”
“砰——”
娇弱纤细的身体软软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张大中上前推了黎姮一把:“起来,继续走。”
黎姮不应。
张大中扬起鞭子:“真以为老子是好脾气的?”
说着一甩鞭子,空气中响起破空声,眼看着就要落在黎姮身上。
黎姮仍旧没有动静,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老张,你等会,你探探她的呼吸呢。”
张大中眼神闪了闪,去探黎姮的鼻息。
没有。
几个差役面面相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真没了?”
不过一场风寒罢了,张大中以为黎姮是假装的,这下贵人交代的任务没完成,他又该如何撇清干系?
差役们见张大中一脸呆愣,其中一个上来把他推开,探了探黎姮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