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何赶到事发现场,胡大妈已经在接受报社和电视台记者的采访了。
她从当工人的时候就到处表演节目,经常站在舞台上,站在聚光灯下,面对台下观众的注视,早已处变不惊。
这项工作太合适她了,可惜以前没有人采访过她,让她没能有发挥的机会。
现在在这些记者面前,她毫无怯意,非常沉着冷静,跟开新闻发布会似的侃侃而谈,说话铿锵有力,意气风发。
刘晓芸的和杜明磊之间的事,胡大妈已经重复讲述了很多遍,可以说熟得不能再熟,这会儿说出来简直就是行云流水,声情并茂,说到动情处,还忍不住抹上两把辛酸泪,为刘晓芸深深叹息。
手握话筒向她提问的正是那位年轻女主持人,跑了这么久的社会新闻,算是见了不少事,却也被她的述说深深打动,眼里泛起了泪花。
她不住感叹:“唉,这位母亲太可怜了,身世太坎坷了,守寡多年,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大,没享到一天福,却落到这个下场。”
“万幸的是,老刘的女儿还算孝顺,可惜婚姻也不顺,和她男人离了婚,一直陪着她,她的日子才好过点,不至于太孤单,可就这样,这儿子一家看不惯,特别是她的丈母娘,一贯重男轻女看不上女人,说什么女儿是外姓人,不配待在娘家......”
女主持人一听这话生了气,这个丈母娘的思想太不对了,现在国家大力提倡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她身为一个女性,怎么能看不起妇女同胞呢?
“她这样的行为不对,太自轻自贱!”女主持人愤愤打断胡大妈的话。
“没错,你说得太好了,确实是这样,她明明看不起女儿,却又贪得无厌,天天想着从女儿身上捞钱贴补自己家,现在还算计亲家的钱!平时几百年都不来一趟,昨天亲家卖了股票有了点钱,今天下午就跑过来找她了,想把她的钱弄到手,说什么等你死了钱都是儿子的,还不如现在就拿给儿子!”
“啊,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说这种话!”另一个记者感叹道,“这是一点不忌讳呢!”
“还有啊,你们不知道,老刘的儿子,就是刚才泼他妈狗血那个,他是个怕老婆的,左手拿到钱右手就交到丈母娘手里,要不然你以为她会那么热心跑过来揽这个差事?还不是为她自己打算!”她说到这,一指站在旁边的老何,“那丈母娘来的时候我没在现场,老何在,要不你们采访采访老何。”
那些记者听了眼睛一亮,这还有亲身经历者!
摄像机照相机话筒马上对上老何,让她说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老何平时虽然爱说笑,可面对话筒和摄像机,想到可能会上电视,登时变得紧张,搓着手结结巴巴不知道从何说起。
胡大妈拍她一掌,给她打气:“那老太婆来了老刘家,怎么跟老刘说的,提了什么要求,你复述一遍就行,不添不减,我们照实说。”
老何脑子转了转,点了头,痛快答应下来:“行!我照实说。”
杨母和刘晓芸谈话时老何虽然没有在场,不过刘晓芸跟她说过,她都知道。
当然她肯定不能说她不在现场,反正杨母不在,没人揭穿她,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你们都知道我们钢厂股票上市了嘛,卖了点钱,正好我们隔壁开了个楼盘,我们就打算用那钱去买房,你不知道,现在的小户型特别少,他们那有种四十平方的特别划算,我买那套还有赠送面积......”
胡大妈急得拍她一下:“说重点,你扯哪去了,谁想听你的房子!”
何大妈一捂嘴,不好意思地对主持人笑道:“唉呀,说跑偏了,事情就是这样,老刘打算用卖股票的钱买房,那个死老太婆听了就说不行,不能买房子,这钱一交,还有她什么事啊?她坚决不答应!不过她也没明说,就说老刘,你把钱花了以后生病怎么办,这钱得拿给你儿子,你生病了你儿子才会照顾你,要不然你就等死吧!我当即就揭穿她,是你想要这钱吧,我们钢厂谁不知道你心眼凶,伙同你女婿算计亲家的钱!我骂了她两句,她自己理亏也不吭声,提腿就跑了,我们还说这次她还长进了,肯听劝,哪知道转头就去挑唆老刘的儿子,你说你挑就挑吧,竟然编这样的鬼话,什么妖怪附体,什么用黑狗血泼,我们年龄也一大把了,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些事就他知道?”
吴大妈见她们都接受了采访,她也得来一下,忙拿过话筒,又示意摄像机转过来对着她,这才补充道:“老刘的儿子刚才说了,这个老太婆把他的媳妇儿子全弄走了,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说是要和他离婚,那儿子怕老婆怕得要死,在他心里自己的老婆儿子最重要,哪里会管老妈的死活,喝了瓶酒就冲过来收拾老妈了。不过我估摸着他是听说丈母娘过来没要到钱,想替丈母娘出气,讨好她,谁会相信黑狗血一泼就妖怪就跑了,你们信吗?”
“当然不信,这世上哪里有妖怪!”
不止记者,连围在旁边的群众也纷纷摇头,表示这纯属胡说八道。
吴大妈马上一拍双手道:“就是这么说嘛,老刘的儿子心里肯定也清楚,他就是想给自己妈没脸!你们说这样的人配当儿子吗?这个当丈母娘的心狠心毒啊,一不如她意,就耍这招,以后谁还敢跟她来往?说不定她面上看着你笑,心里算计你包里的钱,想想都觉得可怕,我是再也不敢跟他来往,我还要跟认识的人说要防着他,免得被她算计了都不知道。”
“她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哪个车间的?多大岁数?”
“她家住哪?她家里人也是厂里的?”
围观群众听她说得这么可怕,都向她打听杨母的具体情况,以后遇到她了,得提高警惕。
记者们则刷刷刷记录,脑袋里已经有了整个事件详细脉络。
一个看着很有点文化的中年大叔还做了最后的总结陈词:“真要追究起来,这件事那个丈母娘就是幕后主凶,那个泼狗血的儿子狼心狗肺,心里只有小家,不顾守寡多年,辛苦把他拉扯大的亲妈!那个亲妈受苦受难,受尽折磨,最后被亲生儿子伤得遍体鳞伤,只能落寞回家,唉,这个当妈的太可怜了!”
“这样的事居然会发生在我们的城市,我们绝不能容忍,我们争取今天晚上就把这个新闻播出来,让大家都来痛斥这样的行为!”电视台的女主持人气愤地道,“这个母亲做得很对,这样的白眼狼儿子就该和他断绝关系,我支持她!”
早报记者也表态:“没错,她的决定是正确的!我们早报明天早上肯定会登出来。”
整个事件采访完毕,谁是谁非也弄清楚了,记者们便匆匆离开,回去准备新闻。
晚报的记者看着他们的背影有点傻眼,自家的报纸已经印好开始发行了,等他们登出来,岂不成了旧闻?谁还愿意看?
“只有深挖,他们把新闻抛出来,这只是表面现象,背后肯定还有不为人知的真相,我们可以在这方面做文章,呆会去找找这个丈母娘,问问她的感受。”他的同事悄悄道。
“行行,只能这样,我们时间充足,最好再采访下这个可怜母亲的生平。”
两人计议已定,想去找刘晓芸,可惜老何很坚决地拒绝了。
“她这会儿情绪很低落,你们就不要再去为难她了。”
记者们想想这个可怜的母亲承受得太多,确实不应该再去刺激她,于是转而向围观众人询问刘晓芸的情况。
这个大家都看在眼里,能说的多了去了。
“人家辛苦啊,你看看这么热的天,每天下午都在这摆摊卖菜,靠着劳动养活自己。”
“就是这样勤劳善良的人,辛辛苦苦挣点钱还要被算计,这些人真是太不应该了!”
“确实应该被批判谴责,大家要引以为戒!”
两个记者把刘晓芸的悲惨身世记录完毕后,就打算告辞离开,其中年长点的那位看着老何略想了想,还是走到她面前,陪着笑脸问:“何阿姨是吧?我想请问下你刚才说的那个有小户型的楼盘在哪?我也想去看看。”
老何一听立刻来劲了,指手画脚地说给他听,她把自己的名片给了邻居,马上找胡大妈要来售楼小姐的名片,递给他:“你们去找她,看看能不能给你折扣,不过你们要跑快点,我们厂好多人都去买了,只怕小户型要卖完了!”
那位记者忙接过名片,不住道谢,拉着同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这个楼盘真该给我发奖金,瞧瞧,又帮他们拉了桩生意。”老何叉着腰很是自豪。
“别得意了,快把东西收拾了去派出所看看。”
胡大妈几人把刘晓芸的小摊子收了,一股脑全放到门卫室。
守门的大妈也很好奇,一再叮嘱她们:“看完了过来说说,我在这等着。”
“知道了,忘不了你!”
何大妈答应一声,几人马不停蹄地赶去派出所,想知道杜明磊到底怎么样了,派出所会怎么处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