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母对于这边宿舍区的热闹场面毫不知情,正舒舒服服坐在自己屋里,喝着凉茶。
此刻窗帘低垂,挡去了部分阳光,屋里光线略显阴暗,落地扇呼呼吹着,送来阵阵清风,更添几分凉爽,和室外快四十度的高温天气相比,像是两重天地。
想到刘晓芸本就热得满身臭汗,再在大太阳下被狗血从头泼到脚,湿淋淋,热乎乎,那滋味肯定相当精彩,足够她回味一辈子了。
她越想越美,忍不住笑出声来:“也不晓得会不会真的大病一场,她那笔钱可以拿去买药吃,倒是正正好!”
杨雨虹坐在一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划圈圈,心里没底:“妈,那黑狗血真有用?真能把妖怪泼走?”
杨母抬抬眉,不在意地道:“不是跟你说了吗,能不能泼走根本不打紧。”她喝口茶水,惬意地眯起眼,“我们就坐在这看他们母子俩斗法,钱能拿回最好,大家都有好日子过,拿不回来你立马离婚去找许智勇,管他们谁死谁活,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杨雨虹想象了下那边宿舍区的混乱场面,再看看悠悠闲闲的杨母,忍不住赞道:“妈,你可真厉害!”
杨母晃动着花白的脑袋,把茶杯放到茶几上,语气里满是不屑:“那可不,那穷酸老太婆以为跟着老胡老吴她们混了几天,长本事了不起了,可以和我斗了?这才哪到哪儿啊,我坐在这,手指头都不动一下就能把她甩翻在地,让她捂着脸哭!敢骂我不要脸,活得不耐烦了!”
其实作为杨母自己来说,她虽然觉得刘晓芸有古怪,却也知道用黑狗血泼妖怪把原先的刘晓芸救回来很不靠谱,基本属于不可能。
照她看来,事情肯定会朝着第二个可能性发展,刘晓芸身上的妖怪没被赶跑,杜明磊被大家唾弃,坏了名声,而刘晓芸当众被儿子打脸,无地自容,别说摆摊了,只怕以后都不好意思出来走动,她则报了刚才被羞辱的仇恨,出了一口恶气,杨雨虹可以顺利地和杜明磊离婚,嫁给许智勇,这样的结果让她很是满意。
只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杜明磊会把她供出来,将她牵连在内,让她也逃脱不了干系,更没算到杜明磊会说她是主谋,一切都是她在背后操纵,她的名声比杜明磊坏得更彻底!
正在这时,挂在床头墙上的电话突然铃声大作,刺耳聒噪,不知道为什么,让人感觉心惊肉跳。
两人皱眉看向红色的简易电话,杨母先反应过来,指挥杨雨虹:“肯定是你黄阿姨打电话给我报信,你去接!”
她得表现出对此事完全不知情,正在忙着做家务,杨雨虹叫她她再慢吞吞地接电话。
杨雨虹点点头,赶快起身接起电话,对面是一个中年男子,声音低沉而严肃:“请问这是罗素群家吗?”
“是,你是哪位?”杨雨虹应道,心里觉得奇怪,已经好多年没有人直接叫她妈的名字了,这会是谁呢?
“请叫罗素群接电话!”对方继续道。
“你等会儿啊。”杨雨虹说完把电话递向杨母,“找你的。”
杨母边起身边悄声问她:“是不是黄阿姨?”
杨雨虹摇头:“找罗素群!”
“罗素群?”杨母也觉得奇怪,谁找我弄得这么正式,还连名带姓?
她疑惑地接过电话,答应一声后很快脸色变得阴沉,没一会儿便捂住话筒,转过头冲杨雨虹咬牙切齿地骂:“杜明磊这个狗崽子竟然把我供出来了!”
“供出什么?”杨雨虹听得莫名其妙,干脆凑到她脑袋边,希望能听到对面说什么。
杨母骂完,又听了一会儿,脸上绽开温和的笑容,温声道:“唉呀警察同志,这是个误会,真不关我的事儿,他这是冤枉我,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些,我这么大把年纪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轻重瞎胡说呢?啊?他真这么说?你让他拿出证据来,我什么时候说的?现场有谁见证?对对,他就是造谣,就是,他这样真不厚道了,自己做了不好的事儿,把罪过往别人身上推,你们抓得对,就是应该把他抓起来好好教育教育,害了亲妈又害丈母娘,这还是人吗?”
杨雨虹听懂了,看来杜明磊泼他妈狗血被警察抓了个现行,他马上就把自己老妈供出来了,说是老妈指使他干的,也不知道警察会不会信他的话。
杨母还在很认真地辩解,只是她握住话柄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变得发白,声音也在微微发抖:“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啊,那个女孩的事?那不过聊天随口讲的故事嘛,我怎么知道他会当真?我当时说得明明白白,这是发生在我们隔壁村的事,我没亲眼见过,只是听说过,再说了,他那么大岁数,又不是十一二岁的小孩不懂事,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他心里没杆秤吗?怎么能把罪名往我头上扣?断绝了?好,断得好,就应该这么做,没问题,我支持她的一切决定,她尽管做,我没二话。什么?没有啊!”
对方显然在质疑她什么,杨母着急了,声音也大了几分,“警察同志,你可不能相信他冤枉我,你可以到我们厂里到处打听打听我,我最是懂道理的一个人!”
她又解释了几句,开始回答对方的问题,罗素群是哪几个字,多大年龄,现在做什么工作,籍贯在哪,家里情况怎么样,杨母一五一十都回答了,最后放下电话,长出一口气。
杨雨虹看她脸都白了,小心问她:“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杜明磊泼她妈狗血,邻居报警了,他一到派出所就把我供了出来,这个臭小子太可恨,他自己干的坏事,竟然全怪在我身上,说什么我把你拉走了,让他妻离子散,逼得他不得不铤而走险,我有这么做吗?”
杨雨虹没吭声,心里却在想,你就是这么做的,就是你逼他去害他妈,当然这话她不可能说出来。
杨母直哆嗦,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瘫倒在沙发椅上,嘴里骂骂咧咧,“臭小子,有本事啊,跟我来这一套。”
刚才还清凉舒服的小屋瞬间变得憋闷燥热,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喉咙也干得不行,她抓起茶几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狂灌两口,才觉得稍微好受点。
杨雨虹心里还抱着一线希望,问杨母:“那老太婆怎么样?有没有......”
“有什么有,屁事没有,好端端的,自己走回家休息了。杜明磊这个窝囊废,啥事都办不成,我还听警察说,那老太婆和他断绝关系了,你们那屋也要收回来。”
杨雨虹看着气急败坏的杨母,小声询问她:“那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明白了,这事和我没关系,只要我不认,杜明磊别想诬赖我,他们娘俩之间的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任谁到我面前来问我,我都敢这么回答,我问心无愧!”杨母拍着胸膛,一脸被冤枉后的表情。
她对杨雨虹咬牙道:“现在事情已经很明白,杜明磊名声烂透了,你麻溜跟他离婚,去找许智勇,让他跟你结婚,你主动点,动作搞快点,你老住在这里,你爸你弟他们可容不下你。”
不过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担忧,这事会不会越传越广,传到许智勇耳朵里,他也翻脸不认人,所以必须让杨雨虹抓紧时间把事情办成。
事已至此,杨雨虹别无他法,只有紧紧吊住许智勇了,只是......
她看着在客厅里玩游戏玩得正来劲的壮壮,纠结不已。
离婚了壮壮怎么办?想嫁给许智勇肯定不可能带着他,只能送回到杜明磊身边。
可杜明磊连个立足的地方都没有,怎么抚养他?
她只得问杨母:“壮壮怎么办?”
杨母头疼地看了一眼什么都不知道的壮壮,派出所的民警同志可是说了,杜明磊今天晚上要待在派出所,肯定不能把壮壮送回家,要不然真出了点事儿,她才真成了恶毒老太婆,说不定还要把她也弄到拘留所去。
她叹口气道:“只有暂时先待在这儿了,还能怎么办?一会儿你爸就要打牌回来了,你去教教壮壮,外公回来了多讨好他,免得你爸骂人。”
杨雨虹一想到老爸发脾气就止不住害怕。
从小到大,她最怕的就是老爸,老爸咳嗽一声她会打哆嗦,结婚后她时不时拿点东西回来,老爸才对她态度好了点,要是老爸知道她离婚了要带着壮壮住在家里,不晓得又是怎么一番闹腾。
她烦恼地揉揉太阳穴,好在老爸特别喜欢男孩,平时对壮壮态度还算不错,只能让壮壮嘴巴甜点,多讨老爸欢心。
杨母以为这场风波就这么着过去了,没想到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越闹越大,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她不仅上了江城市的电视台,还上了江城市的报纸,成了铸钢厂的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