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宝翎决定去拜访当年为祖母接生的接生婆刘蓝氏。
吃过早饭后,江宝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带着铃兰,坐上特意让江同选的一辆府里的管事用的马车。
她今日专门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裳,料子也看起来低调普通,马车上镇国公府的标识也被扣掉,完全看不出来是个簪缨世家的小姐。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在城西榆钱巷停了下来。
江宝翎让江同等在马车上,她自己带着铃兰,拎上几个油纸包的礼品,按照地址找到一处陈旧的小院。
看着有些残破的门扉,江宝翎有些疑惑。
那产婆当年接一个生便是二百两银子,京中的贵人家生孩子多半都会找她,多数时候还能收到不菲的打赏,想来是不差钱的,怎会院门这么旧了也不修缮一下?
不过她也没疑惑多久,便让铃兰上前敲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面色蜡黄,人也瘦得脱了相,看起来有些刻薄。
这让江宝翎更加疑惑了。
妇人上下打量了江宝翎二人一眼,警惕地问道:“二位姑娘找谁?”
伸手不打笑脸人,江宝翎朝妇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道:“请问这是刘蓝氏的家吗?就是那个接生接得好、年轻时便死了丈夫的婆子。”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远房表弟的孙女,受祖父之托,特意来拜会她。”
妇人的视线扫过铃兰拎着的礼品道:“想来你们与她许久不曾联系过了。那刘蓝氏一家早在三十多年前便已经搬走了。当年她搬得急,这处院子被我公婆低价买了下来。”
原来如此。
江宝翎心中恍然,她就说这里不像是刘蓝氏的家,结果早便搬走了。
莫不是当年发生了祖母的事后,她才贱卖了这处宅子吧?
“请问你可知道她搬到了什么地方?”江宝翎将铃兰手中的礼品取了过来,递给妇人道:“若你知道,还请你一定告知。”
妇人看着几大包礼品,隐约有糕点甜糯的香气飘出来,眼睛都亮了。
江宝翎见她一副想接又不敢接的样子,索性往她怀里一塞。
吃人的嘴软,拿手的手短,妇人抱着礼品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嫁过来才二十多年,并不知道他们搬到哪里去了,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隔壁的秦大爷。”
“如此就麻烦你了。”
几经辗转,终于打听到刘蓝氏搬到城东去了,只说在燕塔附近,具体是哪里却是无人知道。
江宝翎想着刘蓝氏靠接生为生,在那一片定然很出名,过去一打听必然能打听到。
于是跟妇人道了谢,便直接驱车往城东去。
燕塔算是楚京城的一处地标性建筑,东靠近那片是有名的富人区,多住着一些商贾之家,江宝翎觉得这才符合刘蓝氏的身家。
楚京城极大,一东一西跑一趟,到了城东已经是午时了。
几人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往燕塔去。
他们运气极好,就问了几个人便问到刘蓝氏家的住处。
但好多年不曾听到过刘蓝氏的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样便回去。
半炷香后,马车停在一处气派的门脸前。
看了眼门脸下刘府两个大字,江宝翎的眸中划过一抹冷意,给江同一示意,后者立即上前拍响了院门。
没多时,一个仆人打扮的老者过来开了门,他打量了江同和铃兰一眼,视线最终落在江宝翎身上,“请问您是?”
“我乃文昌伯府的二小姐,家中嫂嫂已经怀孕半年有余,特来请刘蓝氏到时候前往接生。”江宝翎道。
老者歉意地道:“小姐见谅,我们老夫人年纪大了,早五年前就不再为人接生了。西城有位徐产婆,是我们老夫人教出来的,她……”
不等老者的话说完,江宝翎便带了铃兰和江同走了进去。
她刚刚那样说只是为了确认刘蓝氏是否还在人世,既然还在,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欸!你们……”
老者连忙追上去,想要拦住江宝翎。
江同反手便点了他的穴道,周围顿时便安静了。
进了垂花门,是一个大院子,瞧院子的格局,目测这里应该是个小三进的宅子。
一个小姑娘正在洒扫院子,见到几个陌生人闯进来,身后并没有老者跟着,立即便大叫起来,“来人啊,有人擅闯民宅了。”
江宝翎没有管她,径直进了大厅,就近在靠近大门的圈椅上坐了下来。
江同和铃兰一左一右的站在她的身侧。
江宝翎扫视了大厅一圈,里面的摆设虽然不算华贵,家具的材质也不是顶好,却也收拾得大方得体。刘蓝氏原本只是一个农妇,不过一辈子见惯了大富大贵之家,也算是涨了不少见识。
有的坏事,只要开了头,便收不住手了。
刘蓝氏做了一辈子接生婆,不知道害过多少人,才能有现在这种呼奴唤婢的体面生活。
没多时,一群人便被那小丫头唤了过来。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主有仆,估摸着有近二十人。
一位满脸褶子的银白头发的老妪被两个婆子搀扶着走在最后。
他们在看见江宝翎后,大约惊艳于她的美貌,也可能是被她身上的气势所慑,站在门外并没有进去。
好半天,他们中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子回过神来,皱着眉头问江宝翎,“你是什么人?知不知道擅闯民宅的后果?”
男子一身藏青色袍子,应该是刘蓝氏的孙子。
江宝翎没有理会他,视线直直的落在白发老妪脸上。
从年纪来看,这人便是刘蓝氏无疑了!
她望着刘蓝氏,眼神冰冷,几乎能凝出冰渣子来。
她不知道颜氏许以了她什么,但能让她答应谋害她的祖母,当时的镇国公府的世子妃,想来得到的不会少!
当然,也可能是受了颜氏的威胁。
抑或两者皆有。
可不管怎样,为了某些利益而谋害了别人性命的人,凭什么活到六七十岁还看起来精神不错?凭什么心安理得的呼奴唤婢?又凭什么子孙满堂?
众人被江宝翎眼中的冰冷吓得不轻,明明是对方喧宾夺主,他们竟然不敢进自己的家门。
刚才问话的男子大约有些不喜江宝翎这样看着刘蓝氏,有些不高兴的再次开口,“你到底是谁?擅自闯入我刘府想干什么?”
江宝翎的视线没有从刘蓝氏的脸上移开,嘴里缓缓吐出一句话来,“我乃镇国公府大小姐江宝翎,想必刘蓝氏对镇国公府并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