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被文承畴眼中的恨意吓了一跳,战战兢兢道:“这个小的不清楚,不过官府来的人正在前厅。”
文承畴从遂安的怀中慢慢地站了起来,想要去前厅,却发现脚下发软,站也站不住,险些又要摔倒。
遂安连忙扶住他道:“老爷,不如你去屋里躺着,小的去将官府的人请过来让你问话。”
老爷如今虽然已不是官身,可他还是如贵妃娘娘的亲爹、三皇子的外祖父,官府的人这点面子还是要给他的吧?!
“礼不可废。”
文承畴不赞同的道:“我现在只是个民,哪里敢劳动官府的人?遂安,你扶我去前厅。”
“是。”
遂安连忙扶着文承畴,尽可能小心地朝院外走来。
江宝翎连忙屏住了呼吸。
文承畴从面前路过的时候,她明显发现他的脸肉眼可见的又苍老了许多,身形也越发的佝偻,心里顿时升起一阵快意。
这才是刚刚开始呢!
前世,或许没有文承畴在其间出谋划策,刻意引导顾旸利用镇国公府,估计就没有那么多事发生。
说起来,江家覆灭,他算得上是主谋。
是以,她心里对文承畴的恨意绝不比顾旸、江秋蕴以及颜氏少多少。
她要让他看着文家一步步垮掉,看着自己的儿孙一个个的死在他的前头。
白发人送黑发人,实乃世间最惨的事。
送完一个又送另一个,岂不是惨上又惨?
特别是顾旸,对文承畴有着重大意义。
想来,等到顾旸死去的消息传来,文承畴的梦便碎了,他的人估计也就完全垮了。
慢慢地击垮他的精气神、摧毁他的梦,比起直接杀了他,更让她感到痛快。
卫陵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江宝翎,见她神色瞬息间变幻了许多种,心中大约猜到她在想什么,感到心疼极了。
他多想直接帮她杀了顾旸、文承畴、江家三房的人,以及北蒙国三皇子北冥彦那些人。
但他知道,她应该更想亲自报仇,便做了罢。
罢了,他只要站在她的身后,护卫好她和她在意的家人的安全就好。
看着文承畴他们走远,卫陵才问道:“要跟过去看看吗?”
“不必了。”江宝翎道。
他已经看到文蔚的死带给文承畴的打击,没必要再在这种事上花费精力。
不过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转向卫陵道:“对了,你在顾旸府上安插人了吗?”
卫陵摇摇头道:“他的府邸是他上次剿匪回来后,顾凯璆才赐给他的。府里的人几乎都是文馨如在皇宫中仔细挑选过后送出宫给他的。
且他这个人做事也很小心,便是文馨如给他的人他也仔细盘查过,连倒夜香的都不放过。
我原本借机在他府中安插进去两个人,但他设置了个只有三皇子府的人才知道的暗号,一人对不出来被他以迅雷之势给杀了。另一人见势不妙,第一时间逃了出来,却也受了重伤,还是风轻尘给救了回来。”
暗号?
江宝翎忽然想起来,她嫁进三皇子府的时候,她身边的人无一幸免的都被顾旸仔细盘查了一番,当时她还有些不高兴。
顾旸解释道,他那样做是为了防止奸细混进府中。
奸细的事可大可小,她这才理解了他的做法。
“他暗号的前一句是什么?”
既然有人逃出来,那定是听到暗号了,江宝翎不知道顾旸府里的暗号和前世可一致,是以问道。
“蝉鸣别枝惊半夏。”
居然是同一个!
江宝翎下意识就接口,“蛙戏田间唱丰年。”
卫陵故意问道:“阿宝如何得知?”
“呃,我只是随口对了一句。应该不是这个。”
卫陵心中了然这肯定不是随口对之,不过也没再逗她,“现在是回镇国公府,还是去府衙的牢房看看犯人?”
江宝翎眼睛一亮,“你也怀疑文蔚的死有问题?”
“嗯。”
卫陵点点头,“我昨日便收到文蔚欠了赌坊一万多两银子的消息。在看到文澜给你的信后,我大胆猜测了一下,会不会是他在文承畴那里没有要到银子,便去找顾旸要,且以钱世子的事威胁了顾旸。顾旸为了钱世子的事不被暴露出来,对他下了杀手。”
“我也觉得文蔚的死有问题。”
江宝翎立即将自己之前跟羽一的猜测告诉了他,然后道:“一来,顾旸用蛊的手段说起来残忍又邪门,传出去对他名声有损;二来,这事若是被钱侯爷知晓,顾旸必将多个敌人。
最重要的是,若是钱侯爷再被太子或者二皇子拉拢,那他想要成事就更难了。而只有死人才不会胡乱说话,是以他便一不做二不休,狠心杀了文蔚!”
“阿宝真聪明。”卫陵不吝赞赏。
江宝翎白了她一眼,看看自己身上的襦裙道:“咱们就这样去府衙不合适吧?再说咱们这样去,府衙的人问起咱们和囚犯或者文蔚的关系,如何作答?”
“这有何难?”
在江宝翎疑惑的目光中,卫陵神秘一笑,带了她离开了文府。
……
文承畴被遂安扶到前厅,见官府的一个捕快被下人招待着正在吃点心喝茶,着急忙慌地上去问道:“官爷,我孙儿的尸体如今在哪里?又是谁杀了他?”
那人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吃掉,又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才道:“文大公子的尸体如今停放在府衙内的停尸房,杀他的人也是个赌徒,名叫田二,家住城西猫儿胡同。
也是文大公子踩了人非但不道歉,还心高气傲地与他拌嘴,话里话外都嫌弃田二是个破落户还学人赌钱,田二气不过,这才拔出匕首杀了文大公子。”
文承畴见他和自己说话非但没起身,态度还漫不经心的,心中虽然对他感到不满,却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对捕快的说辞表示怀疑,“不可能,我孙儿不是那样的人……”
也不等文承畴说出别的话,那捕快沉了脸打断文承畴的话道:“当时有十几个赌徒和赌坊的二十来个侍者亲眼所见,我还能对你撒谎不成?再说了,文大公子和那些烂赌鬼一个样,又比他们高贵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