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文承畴险些被气了个倒仰,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捕快,却是没能说出别的话来。
他还在左相位置上的时候,哪个人不巴着他,敬着他,除了薛文博那个老东西,哪里还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
早被追随他的人怼个半死了。
这些趋炎附势的小人,分明就是看他被罢黜,再无复位的可能,才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也算是真真切切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虎落平阳被犬欺”!
咋地,就算他不再是左相,他的女儿好歹还是皇上最喜欢的女人,是东楚国除了皇后和皇贵妃之外,最尊贵的女人!
哼!
且等着吧!
等他的外孙做了皇帝,看他怎么收拾这些个捧高踩低的东西!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那捕快也不知道是个耿直的人,说话完全不懂得迂回,还是故意为之,只听他道:“文大公子的死,文老太爷你也有责任!”
文承畴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我有什么责任?”
“你明知道赌坊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出事是迟早的事,还给了他好些银子放他去烂赌,又怪得了谁呢?”
文承畴:“……”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冤透了。
为了不让蔚儿去赌,今早他跟他要银子说是拿去学经商,他纵然觉得是条路子,也没有轻易给他,原本想观察观察再说,哪知……
他甚至早些日子还威胁老妻,若是敢随便拿银子给蔚儿就休了她。
六十岁的人了,休妻的事传出去,他脸上就有光了?
不能够!
呃,不对啊!
蔚儿身上并没有银钱,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他又去哪里弄来的“好些银子”再次去了赌坊?
难不成是去他外祖家借的?
“好些银子是多少?”文承畴问。
那捕快有些错愕,显然没想到文承畴会这么问,“你没给他银子呢?”
“没给啊。”
“听赌坊的人说,他还了赌坊一万多两,手上还有两万两左右。”
听到这个数字,文承畴脸都绿了。
孝昌伯府虽然有些钱,但绝不可能拿出三万多两银子给他一个孩子!
要让他知道是谁给了他银子,他定跟他没完!
文承畴让遂安给了捕快二两碎银子打发走了他,便把文蔚已死的事告知了文老夫人和郭氏等人。
郭氏听到儿子死了,当堂就昏死过去,等文承畴让下人将她弄醒后,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了。
她目光涣散,没有焦距,傻笑着嘴里不停地念叨,“蔚儿啊,我的儿,你不是想要银子吗?来啊,娘这里有好些银子,都给你啊。”
这是疯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文承畴只觉得有心无力,再看文心兰,不但对自己的娘疯了神情漠然,似乎对自己的兄长死了也没有多少触动,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他心中发狠道:“家里接二连三发生不好的事,想来是撞邪了。兰儿你回去收拾收拾,明日去云罗寺为你娘祈福、为文家祈福,再为你兄长点盏长明灯,婚礼前夕,老夫再派人将你接回来。”
这些日子,文心兰都在绣嫁妆。
她原本以为自己就要嫁给钱琅那个纨绔子,在和许多女子争夺他的宠爱中过一辈子。
表哥顾旸是皇子,长得又是一表人才,不管是身份还是长相,简直摔了钱世子几条街,是她敢想却不敢觊觎的存在。
哪知,事情居然发生转机,让她和表哥有了肌肤之亲。
皇上指婚的圣旨下来那一天,她快乐疯了,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会落在她的身上。
江秋蕴和表哥的事,她是知道的。
就算表哥心里只有江秋蕴又怎样呢?
就算表哥将来妻妾成群又如何?
她和表哥是圣旨指婚,是原配夫妻,没有任何女人能越过她去。
表哥是皇子,当然不可能就她一个女人。可江秋蕴或者未来许许多多的江秋蕴之流即便成为表哥的女人,她们也都在她之下,是妾!
若是表哥将来有机会做皇帝,那她就是执掌凤印的皇后。
东楚国最尊贵的女人!
想到那日表哥的勇猛,她总是忍不住脸红心跳。
是以,对于旁的事都显得漠不关心起来。
这会听到文承畴的话,她才意识到自己做得有些过分,可想到自己婚期临近,她并不乐意去,推脱道:“祖父,我的嫁衣还未绣好……”
文承畴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道:“你只管去,你祖母会安排好,不会让你出嫁的时候没有嫁衣穿。”
“可……”
文心兰还想说什么,可看到文承畴那阴冷的眼神,她心里格外害怕,立即低下头道:“孙女这就去收拾。”
等文心兰走后,文承畴便带着二儿子褚安良和他的两个儿子以及文澜出门,准备去给文蔚收尸。
文澜微微垂着头走在文承畴半步之后,一副乖顺的模样,心里却是千思百转。
虽然文蔚死了是他期望的结果,但顾旸这个人,越发的让他胆战心惊。
文蔚昨日中午才去找了顾旸,今日便死了……
用脚趾头也想得到,文蔚的死绝对和顾旸脱不了干系。
亲表弟,说杀就杀了,还真是心狠啊!
这种表面阳光内心阴暗的人,绝不是好相与的,他将来若是做了皇帝,也绝不会是一个好皇帝。
只怕下面的臣子稍微对他有意见,他都能暗中使手段杀之。
所以,不管多难,他定要帮助大小姐,阻止他坐上那个位置,哪怕是为此丢了性命,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样想着,文澜袖中的手暗暗握紧,以表决心。
文蔚去找他的事是万万不能说的,但要怎样不动声色地把文蔚去找顾旸的事透露给文承畴呢?
“祖父,有件事……孙儿不知该不该说。”
文承畴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文澜,动情地道:“澜儿啊,现在祖父能依靠的只有你了,你有事只管说出来,祖父能依你的必定都依了你。”
装出来的亲情谁稀罕?
文澜心中不屑,面上却是一派感到的道:“孙儿谢过祖父,只是孙儿要说的事和兄长有关。”
文承畴神色郑重起来,“何事?”
“昨日临近午时的时候,兄长走错了地方来了我的院子,被我撵走了,他走时我似乎听到他嘀咕着要去找三皇子表哥。”
临近午时?
那不就是去了他那里没要到银子,又去找他那老妻的时候吗?
文承畴皱眉,“他去找了旸儿?难道他的银子是从旸儿那里拿的?”
“这个,孙儿就不知道了。”
“老夫知道了,老夫会找旸儿问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