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世学忙问,“证人是什么人?”
“是一个乞丐,黑衣人说他可以帮助破案,若是乞丐不招,打一顿就好了。”
无人看到,在听到官兵说起是一个乞丐的时候,慧远方丈的身子忍不住抖索了一下。
“那黑衣人呢?”钱世学又问。
“他扔下人和那句话便走了,轻功极好,属下等人想追,奈何他眨眼间便没了影。”
“把人带上来。”
“是。”
等官兵下去,慧远方丈捂着他肥大的肚子道:“钱大人,三皇子,老衲突然肚子不舒服,想去入个厕。”
钱世学正准备应下,云氏却乜斜着慧远方丈淡淡道:“慧远大师,怎么听到有证人被送来,你就肚子不舒服呢?难不成文七小姐的事和你有关,你想遁逃呢?”
呵,刚才不是诋毁我吗?
来啊,互相诋毁啊!
慧远大师恼道:“镇国公夫人,你休要因为老衲说了两句实话便含血喷人!”
云氏才不管慧远方丈是不是恼了,语气始终淡淡的,反倒显得慧远大师有些此地无银,“是不是含血喷人,大师留下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慧远大师看了眼顾旸道:“老衲急得很,怕一会儿做出出格的事,污了三皇子殿下的眼睛。”
顾旸突然想到什么,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
不过片刻后,他便舒展开来。
云氏不为所动,“不过就是问几句话的事,慧远大师多大的人了,难道还憋不住了?”
“老衲……”
慧远方丈还要说什么,钱世学道:“慧远大师,镇国公夫人说得对,不过就是问几句话的事,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没多时,两名官兵押着一名浑身臭气的乞丐进了院子。
那是一名身型不高的汉子,发丝一缕一缕地粘在一起顶在头上,衣裳破烂不说,油光铮铮的几乎都看不出颜色,脸上更是布满污垢,根本看不出实际年龄。
许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他整个人畏畏缩缩地弯着腰,也不敢乱看。
因慧远大师之前反常的举动,云氏和江遇玉琉璃等人便一直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
发现他在看见乞丐后,下意识地移动脚步,躲在了慧清方丈等人身后。
“你是何人?”
乞丐听到问话,这才抬起头睃了钱世学一眼,见他身穿官服一脸威严的样子,顿时吓得瑟瑟发抖,咕咚一声便朝他跪了下去,头也埋得低低的。
“小人名叫赵二狗,今年三十三岁,是北边桫城人,因去年雪灾严重,导致房舍垮塌全数,村人被压死大半,为了活命,便和村人一路乞讨到了京城。奈何京城里的乞丐拉帮结派,根本容不下我等,便来到云罗山下的顺风镇乞讨。”
赵二狗也不等钱世学问,一股脑儿地说了一堆。
“你可知是何人将你送来这里?又可知送你来这里所为何事?”
赵二狗目光闪烁了下,不过他低着头无人看见罢了。
“小人晌午的时候要了些吃食,吃下后正打算回平日过夜的桥洞里歇个晌,哪知突然有个黑衣人出现在小人面前,二话不说,拎着小人的后脖颈就走。
大人有所不知,那人居然带着小的在山林房顶上穿梭,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带了小人到了云罗寺,险些没把小人吓死。只是他蒙着面,小人也认不出他的模样,至于为何带小人来云罗寺,小人更是不知。”
“啪!”
钱世学一巴掌拍在椅子的扶手上,声音清冷的道:“赵二狗,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来人,给本官打!若是再不招,就往死里打!”
赵二狗吓得瑟瑟发抖,连忙咚咚咚地叩头,口中带着哭腔,“大人饶命,小的招,小的如实招来。”
“说!”
“那黑衣人找到小人的时候,便说起了云罗寺里昨晚死了人,是被小人买的桐油烧死的,让小人到了后如实招来。小人吓到了,是以才没敢说实话。”
“你是说赵氏油坊的桐油是你买的?”
“正是。”
赵二狗说着,又抬起头来,看着钱世学连连摆手道:“准确来说,是有人在顺风镇找到小人,给了小人三十两银子,让小人到楚京城的赵氏油坊给他买桐油,回来后给小人十两银子的报酬。”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前。”
三日前?
云氏蹙眉,她是前日从江秋蕴那里得知阿宝不在云罗寺的事,临时决定来云罗寺一探究竟。
这岂不是说,江秋蕴早就猜到她会来云罗寺,所以早早做了安排?
不,江秋蕴没这个脑子,定是她后面有人指使!
会是谁,想要算计她?
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小人原想着来回跑一趟一百多里路,才给小人十两银子的报酬,还不如直接拿着这三十两银子跑别的地方去乞讨?反正小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在哪里不是乞讨?
哪知那人说,他会跟在小人身后,小人若是胆敢贪墨他的银子便杀了小人,小人便没敢逃。在京城打听到赵氏油坊后,给他买了四坛子桐油回来,一坛足有五斤,把小人累得够呛。”
二十斤桐油,足以让几间屋子烧得渣都不剩了。
“你可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模样?”
“原本他找小人的时候穿着一身鸦青色绫罗,戴着个黑色的兜帽,小人并不能窥到他的容貌,只认得他的身形。可小人一直都很疑惑,明明附近就有个梁氏油坊,他为何非要小人帮他去京城买桐油呢?
是以,在拿了银子后,小的出于好奇便偷偷跟了他一段路,发现他进了镇上的李寡妇家里,没多时……”
“叮!”
“铛!”
“啪嗒、嗒!”
突如其来的几道声音打断了赵二狗的话。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把匕首和一锭银子一前一后跌落在一边的空地上。
还没回过神来,便见一道胖胖的身影纵身一跃就跃到屋顶上,施展轻功就要逃遁。
哪知,江遇和玉琉璃同时抽出腰间的软剑追了上去。
那人还没逃离屋顶,便被二人拦了下来。
“师弟你……”
下方,慧清方丈不敢置信地望着屋顶上被两把剑指着的慧远方丈,想到可能是他杀了文七小姐,身形晃了晃,后面的话已经说不出口。
赵二狗能想到拿着三十两银子跑路,自然是有些小聪明的。
在看见匕首的时候,便已经想到那是有人准备杀他灭口!
好险,险些就成匕下之魂了!
他抖索着身子看向屋顶,颤巍巍地指着慧远方丈道:“是他,就是他给了小人银子去赵氏油坊买的桐油!当时小人跟到李寡妇的院子,没一会就看见他换了一身僧衣,提着几坛子桐油出来,一颗头锃光瓦亮的,头上还有戒疤,小人便想到他是云罗寺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