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的话除了透露慧远方丈购买过赵氏油坊的桐油外,还透露出他和镇上的李寡妇相熟的事实。
和尚和寡妇,按说应该相互避嫌才是,但这二人显然非但未避嫌,似乎关系还不一般。
这让慧清方丈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特别是在接收到云氏意味深长的眼神时,再想到之前自己对云氏说的那番话,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还有,一起在云罗寺二三十年,他竟然不知道慧远师弟会功夫!
还真是隐藏得深啊!
有了人证,慧远方丈的罪名差不多就要坐实了。
只等他招供画押,这事便解决了。
文承畴怒不可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望着屋顶上的慧远方丈,“原来是你害死老夫的孙女!她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死她?还是以这种活生生被烧死的残忍方式!”
屋顶上,玉琉璃淡淡瞄了文承畴一眼,似乎要看透他的虚伪。
“不是老衲,老衲没有做过,是这个臭乞丐认错人了!”慧远方丈喊道:“那黑衣人给了你多少银子来污蔑老衲?”
慧远方丈胖得跟个笑弥勒似的,不说话的时候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任谁也无法将他与杀害文心兰的凶手联系在一起。
但是这会儿,他一双眼睛望着下边的乞丐,带了几分阴毒,看起来格外的违和。
赵二狗是有些怵他的,不过见玉琉璃和江遇一左一右拿剑指着他,便也不害怕了,鲠着脖颈道:“你这个老秃驴,我有没有污蔑你,待这位大人把镇上的李寡妇抓来问问不就清楚了?再说了,若是我污蔑你,你为何要想杀我灭口还想要逃逸?”
“赵二狗说得没错,既然你没做过,为何又想杀了他逃跑?”钱世学语气凌厉的道。
慧远方丈感到很是无奈,不是他想逃逸,而是不得不逃逸啊!
在听到有人送来一个乞丐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赵二狗,寻思着借上恭房的机会,躲在暗处偷偷杀死赵二狗,让他没机会在官家面前开口说话。
哪知镇国公夫人拦着他,不许他离开。
他便想着乞丐不一定能认出自己,为保险起见,还躲在几位师兄后头,欲图听听乞丐怎么说。
未曾想乞丐竟然曾悄悄跟踪他,见过他的真面目,他一气之下便想杀了乞丐逃之夭夭。
或许是之前因为他想把祸水往镇国公夫人身上引的缘故,让江遇和玉琉璃对他心生了警惕。
在他匕首射出去的中途,被打掉在地。
杀乞丐不成,他第一时间便准备逃跑,想着另外找机会杀了乞丐报他揭发之仇。
他自然不想束手就擒,奈何,他技不如人……
“来人,去把李寡妇带来!”钱世学道。
“是!”
有官兵应声后正要离开去镇上拿人,慧远方丈连忙喊道:“不用去了,老衲认了。”
钱世学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转向江遇和玉琉璃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几分,还真是英雄出少年啦。
不管是镇国公府还是镇远将军府,都是东楚国响当当的将门世家。
这二位不愧是将门之后,身手了得,后生可畏!
“还请江三公子和玉二小姐将人给带下来。”
未免慧远方丈中途又想逃跑,江遇点了他的定穴,才把他从屋顶带到了钱世学的面前。
钱世学淡声开口,“说吧,你为何要杀害三皇子殿下的未婚妻,也就是文七小姐文心兰!”
“在七日前,老衲在镇上碰到一位公子,他自称文七小姐曾害死他的妹妹,给了老衲一万两银子,让老衲静候他的通知,杀了文七小姐给他妹妹报仇,说是事后再给老衲一万两。”
“慧远师弟,还真是你杀了文七小姐?”
慧清方丈之前还抱着一丝幻想,现下见慧远方丈自己承认,幻想破灭,无力地闭了闭眼。
寺中的和尚杀死住在寺中的香客,为了脱罪,甚至将矛头引向镇国公夫人,而他作为住持,为了云罗寺二百年声誉着想,跟着附和,从而得罪了镇国公夫人……
云罗寺,完了!
慧远方丈没有回慧清方丈的话,兀自道:“五日前,他让老衲先买上几坛桐油小心收起来,老衲三日前便找上那臭乞丐买了桐油放在枯井里拿枯草掩盖好。
到前天晚上,老衲再次收到那公子的消息,说是等镇国公夫人来了寺中,便寻机动手,将文七小姐的死,引到镇国公夫人头上。至于为何这样做,老衲并不知道。”
云氏想不出江秋蕴周边有什么人和慧远方丈口中的这位相似,难不成是江远?
不过江远才十六岁,年纪明显不符。
但也不排除他故意装成老成的样子。
只是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给江秋蕴失身之事报仇?他们找不上阿宝,便拿自己开刀?
那事明明是江秋蕴挑起,怎么能怪她家阿宝呢?
云氏思索间,钱世学再次开口,“他后来两次也是亲自找你?”
“不是,是写信让寺中的和尚交给老衲。”
“信呢?可有烧毁?”
“老衲怕这事被爆出来,并未毁掉,在老衲禅房的褥子下面。”
钱世学立即让一个和尚带自己的人去慧远方丈的禅房取信。
等人走后,他又问道:“你可见过他的面目?可知他是什么人?”
“老衲也曾试图看看他是何人,只是他一直坐在马车里,并未曾现身,是以老衲并不知他是什么人,他跟老衲说话的时候也刻意压着声音,不过老衲听得出他应该很年轻,最多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马车似乎也是租的,极为普通,并不符合他随意拿出万两银子的身份。”
“在此之前,你可知道文七小姐乃是三皇子殿下的未婚妻?”
“这事在楚京方圆百里,不会没人知道吧?再说老衲时常去京城采买东西,又怎会不知?”
“既然知道还敢动手,你还真是胆大妄为啊!”
慧远方丈眸光闪烁了一下,垂着眼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一个出家人,拿那许多银子做什么?莫非是为了那位李寡妇?”钱世学又问。
慧远方丈依旧没有回话,不过他刻意避开钱世学的眼神说明了问题。
钱世学心中不由得感慨,乱花迷人眼啦!
连几十年的和尚都动了凡心,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不多时,信被取来。
只是可惜,信上的字似乎是刻意往烂了写,并不能以此拿来甄别是谁的字迹。
“来人,去李寡妇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