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暗门,一条可供两人并行的阶梯,拾级而下。
里面很是幽暗,墙上每隔几步点着一盏松油灯,勉强可供照明。
越往下,光线越亮。
地牢不是很大,也就两个囚室和一个刑室,一束亮光从斜开的天窗照下来,正好落在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刑具墙上,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这是最早的一代镇国公专门开设出来惩处和审问叛徒、刺客等的地方。
这会儿,江靖国负手站在一旁,江靖安则拿着一个烧红的三角烙铁,准备对绑在十字桩上的马征施刑。
此时的马征,头歪垂着耷拉在肩上,头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他身上的夜行衣上到处都是被鞭打过的痕迹,上身破开的地方,可见斑斑血迹和鞭痕。
听到脚步声,江靖安还以为是惊蛰下来,并未在意。
倒是江靖国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江宝翎,忙迎上去道:“阿宝,这里都是血腥气,你下来做什么?”
江靖安这才望过去,板着脸嗔道:“你这丫头,下这种地方来做什么?快些上去。”说着,还抱怨道:“老爷子也真是的,平白把地牢的事告诉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做什么?”
偏偏这丫头记性还好,在五岁那年进来过后,便再没进来过了,没想到过了快十年,竟然还记得住。
“爹,二叔。”
江宝翎叫了人后,没有听他们的话回去地面上,反而走到了马征跟前,“我来看看能被颜氏使唤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能是什么人?”
江靖安语气厌恶地道:“他是威远将军身边的一员大将,叫做马征。骨头硬得很,都折磨了他一晚上,恁是一个字也不肯说。”
江宝翎在记忆里搜索了下这个名字,姓马的她倒是认识几个,不过“马征”这个名字却没什么印象。
她取过一边的鞭子,撩开马征的头发。
原本闭着眼睛的老男人猛地睁开眼,那眼神犀利似刀,怨毒而精准地落在江宝翎脸上。
下一刻,他嘴巴动了动,一口痰和着血水朝着江宝翎的脸吐去。
江宝翎虽然没料到他一个老头居然做出如此龌龊恶心的举动,却也不可能站着让他羞辱自己。
只见她脚下一动,一个闪身退开半丈远,轻松避开,连一点唾沫也没沾染到。
看着马征,江宝翎心中疑惑。
他的这番举动,着实不像是一个挥斥方遒的将军该有的!
在她的记忆中似乎和他从未有过交集,他眼中对她的恨意,是不是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马征见江宝翎居然会轻功,有片刻的怔忡。
江靖安和江靖国亦是为之一愣,不过他们没有多问,后者连忙取过江宝翎手上的鞭子,上前两步就往马征身上招呼。
而在窥见马征的面容后,江宝翎倏然就想起来,她曾经见过这个人。
这个人的确是威远将军罗成的人,跟随了罗成半辈子,很是得罗成的信任。
罗家是二皇子顾昉的追随者,那么马征自然就算是顾昉一边的人。
然而,前世夺嫡之战中,马征收买了几百人,出其不意杀了罗成和他的长子罗修远,倒戈了顾旸,加速了夺嫡之战的结束。
之后他虽被顾旸封为从一品威远将军,罗家的府邸也赐给了他,但私底下很是让人感到不耻。
在那之后,她曾不只一次看到江远和他走在一起,只是一直没去关注他的名字。
她曾问过江远,他说是在跟他探讨功夫和兵法。
当时她还感到奇怪,镇国公府的剑法和排兵布阵能不比他一个靠背弃上峰的小人来得强?但从来没见他主动要求跟祖父和父亲二叔探讨过。
他们之间莫不是存在着某种联系?
江宝翎这样想着,便一瞬不瞬地盯着马征打量起来。
越看,她的心中越惊。
“爹,二叔,你们发现没有,马征的脸型和眼睛,跟四哥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马征蓄着胡须,让旁人忽略了他的脸型。
这话一出,马征的眼中划过一抹惊慌。
一个人的眼睛最是不会撒谎,是以江宝翎在说出那话后,便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自然被她完美捕捉到。
看来,她猜测得没错。
颜氏和马征的关系不一般!
前世他背弃罗成,倒戈顾旸,只怕也是颜氏的意思。
之前她还想不出颜氏出于何种原因对祖父下毒,现在想来,十有八九就是发现了颜氏和马征之间的端倪!
江靖安和江靖国不傻,闻言相视一眼,显然已经明白江宝翎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看看。”
江靖国说着,上前粗鲁地抓住马征的头发,露出他整张脸来。
马征扭动着不愿意配合,江靖国便又捏着他的下巴固定住,似乎嫌弃他的胡子碍眼,拔出长靴里的匕首就要剃他的胡须。
马征眼中氲着恨意,咬牙切齿地瞪着江靖国,“士可杀不可辱!江承熹的毒是我下的,你们杀了我吧!”
“呵,别玷污了‘士’这个字了。”
江宝翎嗤笑着道:“为了地位、权势和财富,让自己的女人怀着孩子嫁给了别的男人,你算哪门子的士?”
趁着江靖国手上一顿的时候,马征怒不可遏地瞪视着江宝翎,“你这个心肠歹毒的臭丫头,你在瞎说八道什么?”
“心肠歹毒?”
江宝翎眼睛眯了眯,顿时一副了然的样子,“莫非你是指江秋蕴设计我不成,反被我算计的事?还真是可笑至极!她算计我在先,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凭什么我心肠歹毒,她就不歹毒了?”
马征一噎,发现自己就不该说话!
一说话,这臭丫头总会有话说,甚至还能从中窥探出一些不为人知的事。
但只要江承熹醒过来,那件事明显就瞒不住了。
“主子!二爷!”
这时,惊蛰匆匆跑下来。
“何事。”江靖安问。
“四公子被一个打理花草的嬷嬷给刺伤了。”
江宝翎一猜便知道是谁刺伤了江远。
下意识地去看马征,只见他望着惊蛰,脸上不显,眼中却明显透着几分急切,似乎想要听下文。
江宝翎朝马征勾了勾唇,邪肆一笑道:“怎么,担心你的好孙子死了?”
马征别开头没有说话。
江宝翎看向惊蛰,代为问道:“惊蛰叔,我那好四哥怎么样了?可有性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