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时,江冬漪和筱姨娘一前一后进来。
“奴婢见过大小姐。”
“长……”
江冬漪下意识地要叫长姐来着,不过立马回味过来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她爹不是镇国公府的三爷,她自然就不是镇国公府的四小姐,哪里还有资格叫她长姐呢?忙改了口,“见过江大小姐。”
江宝翎看得出来,这母女二人变得比以前拘谨了许多。
特别是江冬漪,除了拘谨,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小心翼翼。
对于这个做了她十多年妹妹的姑娘,江宝翎不说特别喜欢吧,对她的印象还不错,她想,若是她来找她是想继续留在镇国公府,她会答应的。
左不过多两张嘴的事。
“冬漪,筱姨娘,过来坐下说话。”
如今江靖元的身世被曝了出来,再叫江冬漪四妹不合适。是以,她便直接唤了她的名字。
“大小姐,奴婢母女二人站着就好。”
江宝翎也不勉强,问道:“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筱姨娘看向江冬漪,给她使眼色让她说话。
不过,江冬漪像是没看见似的将头转向了一边。
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大度,并没有因为她是颜氏的孙女便迁怒她。偏她姨娘不识好歹,非要因为自己的私心,拉着她来求大小姐。
筱姨娘轻轻跺了跺脚,只得忸怩着自己开了口,“大小姐,奴婢来是有一件事想求您。”
江宝翎似乎猜到她所求何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筱姨娘,还请想好了再开口。”
筱姨娘看江宝翎的表情,就知道她猜出自己前来的目的。
她苦笑一声,嗵地跪了下去,“大小姐,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奴婢虽然只是一个妾室,但他到底是奴婢的男人。这十多年来,他对奴婢母女还不错,奴婢若是放任他不管,良心难安。但思前想后,奴婢能做的,也就是来求您饶他一命了。”
“筱姨娘,江靖元之前拿着匕首架在我的脖子上,他是动了杀心的,如若是你,你可会如此大度地放过他?”
筱姨娘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心道,真是作死啊!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得厚着脸皮道:“大小姐,奴婢会带着他离开京城,以后的日子,奴婢定会拘着他,不让他踏足京城来碍您和镇国公他们的眼,求求你饶了他的狗命。”
“筱姨娘,江靖元是一个男人啊!别说是你一个妾室,放眼东楚,便是正牌娘子也没有这样的底气可以拘着一个男人!你又凭什么呢?”
不等她回答,江宝翎眼神转厉,“若是他瞒着你来到京城对我和家人造成伤害,你负责吗?还是让你的女儿负责?”
筱姨娘沉默了,赔上她的命没问题,但女儿比她的命更重要,她不可能拿女儿来赌。
想了想,她决然地道:“大小姐若是不放心,大可以挑了他的手筋脚筋。如此,一个废人对大小姐便没了威胁了吧?”
呵。
江宝翎不这么认为,若是她自己落到这一步,莫说挑了手筋脚筋,只要有她一口气在,她想方设法也会报仇。
放虎归山的傻事,她不会做!
筱姨娘见江宝翎不为所动,伸手去拉江冬漪,江冬漪依旧固执地不发一言。
筱姨娘气噎,她这是为了谁啊她!
江远虽然被人救走了,但得罪镇国公府,必然逃不了一死!
颜氏害死先老夫人,又因和马征的奸.情暴露意,欲毒杀老太爷,她的下场,必然不会好!
江秋蕴虽然没有大的过错,但曾陷害大小姐,大小姐定然不会放过她!
至于蔡氏,那样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她完全没把她放在心上。
这个家的人,基本上都完了。
她只要说动大小姐放了她家老爷,到时候写一封休书给蔡氏,然后将她转为正妻,那她的女儿便能从庶女变成嫡女。
她手上有五千多两银子,还有一些首饰,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在偏远些的地方富足的过一辈子了。
只是,她这女儿完全不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大小姐,奴婢拿一个消息跟大小姐交换可好?”筱姨娘只得抛出杀手锏。
江宝翎挑眉,“你说说看,这个消息若是重要到能抵江靖元的命,放了他也不是不可以。”
筱姨娘心下一喜,忙道:“奴婢之前给颜氏请安的时候,曾无意中听到她和江秋蕴的对话,大致是江秋蕴和三皇子早早就认识,且两情相悦,这事文承畴也知道。
但三皇子野心勃勃,江秋蕴的身份不足以帮到他,文承畴便让她帮着三皇子得到您,说是一旦娶了您,便能得到国公爷的支持。等他朝三皇子坐稳那个位置,再设计害死您和国公爷他们,让江秋蕴取代您,老爷则顺理成章地继承……”
见江宝翎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筱姨娘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直至无声。
江冬漪愕然的瞪大眼睛看着筱姨娘,她没想到江秋蕴早就和三皇子情定终身,更没想到她那祖母居然图谋的比她今天从下人口中知道的要多得多!
可这样的事,怎可拿来当作救她爹的筹码?
她偷偷去看江宝翎,只见她放在桌面上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而是布满了戾气,似乎她娘再多说出一个字,便能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知书知画也没想到颜氏的心如此大,二人有些担忧地看向江宝翎。
江宝翎倏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筱姨娘,声音似寒冬腊月里的冰块,冷得刺骨,“是不是只要我爹和二叔以及众位兄弟死了,江靖元便能顺理成章地继承镇国公府?哈哈哈哈……”
说着,她仰天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两行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似的,瞬间打湿脸庞。
筱姨娘等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江宝翎,都有些吓傻了。
羽一和江同等人都被她这笑给引了出来。
“大小姐……”
江宝翎没有理会他们,好半天,她才停止笑声,目光凌厉地逼视着筱姨娘,“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筱姨娘下意识地回,“是、是文承畴六十寿诞前几天。”
江宝翎抹了一把眼泪道:“我一直以为你是无辜的,却不然,三房除了你的女儿,没一个无辜!”
原来她早就知道!
她早就知道颜氏的算计跟图谋,但是她一直当作不知道,是为了他朝颜氏江秋蕴和顾旸之流成功后,心安理得地安享荣华吧?
毕竟,镇国公的小妾,可是比江三爷的小妾,身份高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江风江同,带她到老爷子的院子,让她把这些话当着祖父和父亲二叔及众位兄长的面再说一遍!”
“是!”
江同二人准备绕到正门过来,江宝翎道:“直接进来吧!”
二人当即从窗户跳进屋,一左一右抓住筱姨娘的手臂,带着她往外走去。
“不不不,大小姐,你不是说奴婢的消息足够重要便放了我家老爷吗?难道这个消息还不够重要吗?”
“不是不够重要,是太重要了!”
江宝翎凌然道:“这么重要的事,我一个闺阁女子可无权做主,便让祖父跟我爹和二叔做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