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筱姨娘被带走，江冬漪眼中泛着泪花。
不过，她终究没有上去阻拦。
江宝翎站到江冬漪跟前，语气放缓了些，“冬漪，我想你应该能想明白我在听到那些话后，反应为何如此大。希望你不要怪我有这样的决定。”
前世的仇，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是以，她身边的人没人知道她心里的苦，也无人知道她背负了怎样的血海深仇。
前世她无忧无虑，每天睡到自然醒也没人管她。
重生这几个月来，她筹谋算计，步步为营，每天只睡两到三个时辰，其他的时间她都拿来练功和了解学习识毒解毒，只为提升自己，为报前世灭族之仇做准备！
这个时候，筱姨娘居然拿这种事来跟她谈条件……
呵呵，她怎么敢？！
她敢打包票，若没有发生江靖元被抓的事，筱姨娘绝对不会告诉她这些！
她可以在报仇之余保持适当的善心，尽量不去伤害无辜的人，但绝不允许别人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江冬漪点点头，国公夫人和大小姐一向对她不薄，在文承畴的寿宴上，长姐鼓励她，让她变得自信了许多。被嫡母刁难的时候，她姨娘只会默默流泪，不敢有丝毫反驳，是长姐替她出头。
否则，她一双腿怕是要废掉。
还有这次，即便在得知她那祖母做下那些不可原谅的事后，她也没有迁怒她和姨娘。
姨娘不但不知感恩，反而还拿这种事当作筹码谈条件，是谁都会生气！
若是她，不说在第一时间将听到的告诉大小姐，在她被嫡母磋磨那件事后定也会告诉她。
“大小姐……”
江宝翎打断她的话道：“冬漪，你还是叫我长姐吧，你叫了我十几年的长姐，我已经习惯了，再听你叫我大小姐怪别扭的。”
江冬漪含着眼泪笑着道：“大小姐，以前是我不知道那些事，喊了您十几年的长姐，我心满意足。如今我都知道了，哪里还有资格叫您长姐？”
“哎！”
江宝翎叹口气，这种事强求不得，只能随心，“你可有什么话跟我说？”
江冬漪嗫嚅着嘴，沉默半晌后，终是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大小姐，我姨娘本性不坏，您怎么责罚我姨娘都行，只求您留她一条性命。”
“这个我可以答应你。”江宝翎道：“那你自己呢？可有什么打算？”
“我已经想过了。”
江冬漪微微笑道：“之前您给我的银子我一文没花，我想在外面租一个院子，然后去女学专学画画，等出师后，便留在女学做女先生。”
“你绘画的实力本足够给人授课，奈何你年纪实在太小，等在女学呆个三五年，不管是留在女学还是自己出来开设课堂教授那些富家小姐，都可以。”末了，问，“可需我让我娘给你写一封介绍信？”
“我今年下半年才十三岁，日子还长，总不能什么都靠着夫人和大小姐您。”江冬漪神色坚定的道：“以后的路，我想自己走。”
虽说她的家没了，但是她现在是自由的，再不用受嫡姐嫡母磋磨，也不用担心被老夫人推出去当棋子。
甚好！
“栾妈妈是你的奶娘，自是要跟着你的，喜儿和禄儿也侍候你六七年了，你总不能拒绝吧？”
“我……”
“乖，让她们跟着你，我放心。”
江冬漪感激地道：“谢谢您，大小姐。”
“知画，你去让我娘到蔡氏的院子里翻翻栾妈妈她们的卖身契。”
“是。”
送走江冬漪，江宝翎让知书简单地给她梳了个妆后，也去了前院江老爷子的院子。
她到的时候，老爷子、她爹和二叔以及几位兄长，一个个地望着屋中央跪着的筱姨娘，脸色有些阴沉，显然都听过筱姨娘重述了那番话。
江老爷子靠在床头的大迎枕上，受了这一遭罪，他中气不足，鬓边添了不少白发，身体大不如前，精气神也垮了。
好在总算是被救了回来，脱离了前世意外死亡的命运。
只要活着，让风大哥好好帮他调养调养，总会调理回来的。
跟众人见礼后，江宝翎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抓过江老爷子的一只手，看向筱姨娘道：“祖父，您打算如何处置她？”
筱姨娘身子一抖，竖着耳朵听起来。
江老爷子转向江宝翎问，“宝丫头，这事如果让你来定夺，你会怎么做？”
江宝翎装着想了想道：“她是江靖元的妾室，她向着江靖元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说起来也是没错。不过处在我的角度，就这样饶了她我心里也难以平衡，不如杖责十下，绞了头发送到庵里做姑子。祖父，您以为如何？”
颜氏目前还是江家人，他们自然有权处置筱姨娘。
筱姨娘在来的路上便想透了江宝翎何以会翻脸，虽有些怨她不近人情，却也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要是适才她见到江宝翎的第一件事便是就她坦诚那件事，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也是她傻了，怪不得别人。
到了这里，她把之前对江宝翎说的那番话重述了一遍，江老爷子和江靖安等人虽然没有苛责她，脸色却是阴沉的可怕，她知道，自己今日只怕难逃一死。
她一个妾，死了也就死了。可是她的冬漪还不到十三岁，没爹没娘的孩子，又该如何在这不公的世上立足啊？
不曾想，江宝翎竟然会帮她说话。
她抬起头，一时间大气也不敢出地望着江老爷子。
江老爷子睃了筱姨娘一眼，从慢条斯理地道：“念她从前还算安分，便依了你吧。”
“多谢祖父。”
江宝翎笑眯眯地跟江老爷子道了谢，再转向筱姨娘时，笑容收了起来，“筱姨娘，你意下如何？”
“奴婢谢过江老爷子，谢过大小姐！”筱姨娘忙不迭地给江老爷子和江宝翎磕头，“奴婢愿意去庵里做姑子。”
“下去受了杖刑便回去收拾收拾，趁天色还早，让府里的马车送你去庵里吧。”
“是。”
筱姨娘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望着江宝翎，“大小姐，冬漪她……”
“你放心，她比你想象中要坚强得多、也有主张得多。”
江宝翎把江冬漪的打算说了后，有意敲打她一番，“只要你管好嘴，安心修行，我可尽力保她在京中无恙。等她及笄，还会让我娘给她说一门好亲事。”
筱姨娘再次跪了下去，结结实实的江宝翎叩了几个响头，“奴婢拜谢大小姐，奴婢定会管住嘴，潜心修行，日夜为您和镇国公府的每一个人祈福！”
真心实意的。
她的漪儿自己心里有了打算，大小姐大度，还让几个下人跟着她，再有大小姐的承诺，她很放心。
他朝镇国公夫人再亲自给她说亲，将来漪儿的夫家也不会太为难她。
她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