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跟过来的云氏听到颜氏的声音,险些吓了一跳。
不是说颜氏已经死了吗?
怎么还活得好好的?
阿宝为何要瞒天过海让大家都以为颜氏已经死了,还悄摸摸地把她弄到莼风苑来?
阿宝她,到底要做什么?
云氏直觉江宝翎这样做必定有什么了不得的举动,忙压低声音将玉树支开,“你去院外守着,若是有人过来,你吱一声。”
玉树虽然疑惑这大晚上的会有谁来这偏僻的莼风苑,但还是听话地、蹑手蹑脚地退到了院子外面,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屋内,江宝翎轻轻一推就将颜氏推回到床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褥子软和,虽然没受到伤害,但姿势实在算不上优雅。
颜氏哪里受过这种侮辱?半边脸顿时铁青,但也不敢再对江宝翎动手动脚,只嘴里不干不净地过着嘴瘾,“江宝翎,是你这个贱人给我下的毒是不是?你不得好死!”
如果说之前她还想不明白,那么这会在见到江宝翎后,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都已经被判了死刑,只等三个多月后便问斩,她绝不相信江宝翎在告了她之后还要借这种手段救她!
也不知道她多此一举,到底要做什么?
她杀了许氏,江承熹定是恨她入骨,接下来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她。
“没错,就是我给你下的毒。”江宝翎毫无顾忌,供认不讳,“在外人眼中,你已经死了。”
脸上传来一阵痒意,颜氏挠了把脸,愕然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在外人眼中,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江宝翎倾身看着颜氏道:“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敲登闻鼓把你的事迹宣扬得人尽皆知,却又大费周章地把你弄回镇国公府吧?”
颜氏顺着江宝翎的话问道:“为什么?”
“因为……”
江宝翎脸色倏地转冷,声音更是让人如坠冰窖,“我要亲手杀了你!”
颜氏看着江宝翎,犹如在看索命的厉鬼,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是杀了许氏,也给江承熹下了毒,但我自认没有做过害你的事,你为什么要亲手杀了我?”
镇国公府最恨她的应该是江承熹吧?
想亲手杀她的,也该是江承熹才对!
江宝翎缓缓转过身去,淡声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老妖婆,你害死我祖母后,又在镇国公府安然度过了三十七年,可以说连我祖父、父亲他们都被你糊弄了去。
按说这事我不该知道,可我偏偏却知道了,还暗中把证人都找了来。你心里应该很想不通,我是如何知道的吧?”
颜氏的确想不通自己是哪里露了馅,让江宝翎怀疑上她。
“你是如何知道的?”
“是你的亲孙女江秋蕴告诉我的啊。”
江宝翎的话让颜氏太过于震惊了,“这事除了厉清荣,刘蓝氏几个,其他知道的人我都弄死了,江秋蕴怎会知道?就算她知道,她恨你入骨,又怎会告诉你?”
江宝翎妖娆一笑,走到桌前拿起灯剔将蜡烛拨亮了一些,才缓缓地转身看向她道:“她是怎么知道的,我就不清楚了。不过的的确确是她亲口告诉我的。因为……
因为她以为我就要死了,给我说了许多我不知道的事。可能在她看来,一个即将死亡的人,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颜氏有些懵,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听不明白呢?
一直以来都是江宝翎拿捏着江秋蕴那个蠢货,把她压得死死的,从来不曾听说江宝翎要死要活的被江秋蕴拿捏住啊!
江宝翎看出她的疑惑,背转身,眸光幽幽地望着明明灭灭的烛火,问道:“老妖婆,你相信轮回吗?”
“轮回?”
都这个时候了,颜氏也懒得去计较江宝翎一口一个“老妖婆”,心里觉得江宝翎今日说话怪怪的。
只不过,轮回这种事只流传于民间故事里,是人类对死亡感到畏惧后的一种心理安慰的说辞,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人,不管活好活坏,就只有一世,她是不可能相信有轮回的。
所以,她才会算计筹谋,让自己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让后辈可以衣食无忧。
明明再给她几年时间,她应该就能成功,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让江宝翎这个小贱人查出许清婉那个老贱人的死因,还找来风轻尘救了江承熹,让她功亏一篑!
“是啊,轮回。”
江宝翎说着,蓦地转身望着颜氏,嘴角是挂着冷冽的笑意,“你可能到死都想不到,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吧。然而老天爷怜悯我,让我重生在十四岁这一年,让我可以提前规避你们和顾旸的算计!让我可以有机会救下祖父!”
今天江宝翎的话,一次又一次地刷新颜氏的认知,让她震惊到无以复加。
重生?
这世上怎么能有这样玄乎的事?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江宝翎。
屋外,云氏听到这话,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生怕自己被惊出声来。
江宝翎才不管颜氏是不是相信,自顾自地道:“我前世着了你们的道嫁给了顾旸,后在镇国公府的助力下,顾旸做了皇帝,我自然也就成了皇后。
然而,我贵为皇后之尊,却死在了你一家的算计之下,你和江秋蕴顾旸以对付祖母的手段对付我,让我在生产的时候大出血。我刚出生的孩儿,我连面都没见着,我就……你们算计我便罢了,哪知你们图谋更多!”
说着,她望着颜氏的眼神转厉,她想喊出来,但怕引来旁人,只得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前世,祖父被你下毒,死在了六十二岁那一年!父亲、二叔和几位兄长被顾旸卸磨杀驴,设计他们全数死在了他跟北蒙国的阴谋中!
母亲因为不能承受父兄的死亡疯了,这样你还不放过她,让惠老姨娘将她推进湖里淹死!二婶更惨,被你下药,与护卫有染,最终撞柱而亡!巡儿被江秋蕴夺去命根子,将在她的魔爪下苟且偷生。整个大房二房,只有三妹因为嫁到许国公府逃过了一劫!”
云氏听着江宝翎一一列数着大房二房的死,震惊得无以复加。
想到女儿口中江家人的结局,想到小儿子被夺去命根子,想到她的宝贝女儿像婆婆一样被颜氏江秋蕴和顾旸害死,她的心中便升起滔天的恨意。
她明白了。
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女儿坠马醒来那日一直哭一直哭,问她发生了什么也不说,最后大约是急了,才解释说她做了一场梦。
原来并不是梦,而是她亲身经历过的!
难怪她当时哭得那么伤心。
若然当时她将重生这种事说出来,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可这会是她无意中听来,她想不相信都难。
原来,她可怜的阿宝,竟然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多……
屋内,江宝翎的眼中氲着无尽的恨意,近乎咬牙切齿的道:“你现在可明白,我为何要亲手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