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一脸惨样,文承畴又不忍心了,嘴唇嚅动了半天,终是将怒火生生压了下去。
到底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曾经也极为听话聪明,是他寄予了厚望的。
哪知这孩子心性不好,经不住落第的打击,从此便废了。
他竟是不知他那次之后竟养成了那样一个坏毛病!
可这是他的嫡长子啊,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是以,他狠了狠心,逼着三儿子把这事揽了下来。
“瞧你干的好事!你可知道,三日后你三弟将代替你被斩头!为父亲自监斩,亲自监斩啊!你知不知道,为父差点就要亲眼看着你身首异处,死在为父面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怎忍心?”
文锦骅只觉得脖子一凉,感到后怕极了,涕泪纵横地对着文承畴连连叩头,“父亲,儿子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儿子再也不敢了。”
说着他又补充道:“父亲放心,今后三弟的几个孩子,儿子定当亲生孩子对待!”
得到文锦骅的保证,文承畴稍稍放心,恨铁不成钢地呵斥道:“还不滚下去包扎一下!”
“儿子这就走,父亲您可是文家的主心骨,若是气坏了身子让儿子如何是好?”
文承畴:“……”
文家底子薄,他的儿子个顶个不成气候,是以,文家全靠他在撑着呢!
这是怕他气死了,他没了靠山吧?!
这一想,文承畴更气了,“滚!”
文锦骅不明白自己那句话哪里错了,竟让父亲气得吹胡子瞪眼,头顶都快冒烟了。
但他不敢问,倒退着出了门,匆匆走了。
……
用了早膳,江宝翎练了一个时辰的琴,想到昨日的彩头,便让人将江冬漪唤了过来。
昨天江冬漪去照顾江秋蕴了,发放彩头的时候,她便给她代领了。
她想过了,这东西四妹拿在手上估计也放不长久,便准备给她买下来。
江冬漪虽然懦弱却不傻,知道长姐是为她好,再说一枚腰佩对她来说远远不如银子来得实惠。
是以,一口便应承下来。
“四妹,这腰佩我让我娘估了下价钱,估摸在四千两银子左右,我给你五千两。”
听到值四千两银子,江冬漪都高兴坏了,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呢,可以在京城稍微偏点的地方买处二进院子了。
但她不能贪心。
又听江宝翎要给她五千两银子,她连连摆手道:“长姐,要不是你和三姐鼓励,我哪里敢上台?你给我两千两就够了,多了也是便宜了她们,剩下的还不如你和三姐分了。”
江宝翎把一叠银票放在她手上道:“我给你想好了,到时候她们不问便罢,若是问起,就说一千两银子卖给我了,她们不敢拿我怎么样。她们若是想要银子,你随便糊弄给她们几百两就好。另外三千两银子,你让筱姨娘给你存起来,将来也是一笔嫁妆。”
江冬漪羞红了脸,“长姐,我还小……”
“十二岁不算小了,现在相看着把嫁妆绣起来,及笄后出嫁正好。”江宝翎故意逗她,“昨日去左相府可有看中哪位公子?”
江冬漪脸色更红了,“没、没有。”
江宝翎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有苗头,忙问,“跟长姐就不需要拿乔了,说,是哪家的公子?”
江冬漪也不再忸怩,“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年纪不大,身量不算高,就是穿月白袍子的那位,嘴角左下方有一颗小痣。”
江宝翎:“……”
这还真是命定的缘分啊!
“他叫傅铭,傅老的重次孙,今年十六岁,德才兼备,冰壶秋月,是个好男儿。他两年前就中了秀才,将来前途定不可估量。等你及笄,他十九岁,这岁数正好相配。”
她死之前,傅铭以头名状元被顾旸钦点进了翰林院,就算这辈子顾旸做不了皇帝,以他的才华,也必能发光发热。
江冬漪听到傅铭这样优秀,再想到他的身份,脸上顿时染上几分愁绪,“长姐,傅老乃一品学士,我一个庶女,哪里又进得了他家的门?”
“傅老出生寒门,为人正直,不是看中这些的人。再说,你即便是庶女,那也是我镇国公府的庶女,配得起的。相信长姐,你和傅铭就是命定的缘分。”
“真的吗?”
“真的。”
江冬漪多了几分信心,高兴地道:“长姐,我们叫上三姐,去望月楼吃一顿吧!”
“好啊。”
……
等江冬漪把银票送去给筱姨娘回来后,这边江宝翎把江安宁也叫了过来,三人说走就走,去望月楼叫了个包间,美美的吃了一顿。
几人接着又去逛首饰铺子,准备买几样新首饰。
因为离望月楼很近,便决定走路去,顺便消消食。
路上,到处可听到百姓在谈论左相府的白骨案,听到凶手是文承畴的三儿子,江宝翎丝毫不觉得意外。
她和卫陵昨晚就想到文承畴必不可能将他的嫡长子交出去。
横竖这位文三爷也不是好东西,除掉一个是一个。
三人各自买了两套首饰,便准备回家。
刚出首饰铺子,江宝翎被斜对面的书局里几道拉扯的人影给吸引了目光。
她定睛一看,是一位灰衣公子被两名小厮模样的人给踉跄着拉进了旁边的巷子里,他手上的书落了一路。
她想了许久,才想起来那位灰衣公子是谁。
而拉扯他的两个小厮,似乎是文大公子身边的人。
她正苦恼怎么把那位公子约出来,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三妹四妹,我还有些事要办,你们先回去。”
“长姐,不用我们陪你吗?”江安宁和江冬漪有些不放心她一个人。
“不用,我堂堂镇国公的掌上明珠,有人敢对我使坏也要看看能不能承受得起咱家家里男人的拳头。”
她这一说把二人逗笑了,想她说得有道理,便不再纠结。
江宝翎道:“我最多一个时辰就回去。清荷你也回去,铃兰一人陪着我就行了。”
等她们上马车走了,江宝翎带着铃兰去了附近的成衣铺子。
再出来时,江宝翎画粗了眉毛,抹去了口脂和腮红,换了一身银灰色的男式袍子,一条玉色的腰带将她拉得腰细腿长,俨然成了一位唇红齿白的绝世佳公子。
铃兰身上穿着蓝色的侍从袍子,感到浑身都不自在,总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盯着她看。
不过看到自家小姐昂首挺胸旁若无人的样子,顿时也跟着挺直了胸膛,倒也像那么回事。
江宝翎手中还摇着把折扇,当然不是为了扇风,而是觉得手上拿点东西要自在些。
“铃兰,你去那边的惠春茶楼定一个包间,嗯,就定春华间吧。再要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并几碟精致的点心。”
“是,奴婢这就去。”
目送铃兰进了惠春茶楼,江宝翎才摇着扇子朝那处巷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