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日是江老爷子的原配夫人许氏的忌日。
许氏是许国公府的嫡长女,生江靖国的时候难产死了,死的时候才二十岁。
每年的三月十六,不管江老爷子在哪里,都会在这天赶回来,准备参加两日后的亡妻的祭日。
因为提前让人送了信回来,江家今天不管是上朝还是上学的都告了假没有出门,巳时不到,所有人便等在门口,迎接江老爷子的到来。
等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见街道尽头有一辆沉稳气派的马车不疾不徐地朝这边驶来。
“定是祖父到了。”江巡指着马车道。
马车驶到国公府门前,渐渐地放慢了速度。
江靖安一边朝马车走去,一边问赶车的少年,“二喜,一路上还好吧?老爷子的身子也还好吧?在老家住得惯不?”
少年安稳地停下马车才笑着回道:“回国公爷,好得很,老国公住得习惯,身体也好得很,似乎还胖了一些。要不是得赶回来参加先老国公夫人的忌日,老国公都不想回来了。”
众人也跟着围拢过去,江逍跑了两步端了放在车尾的脚踏放到车下。
跟了江老爷子一辈子的明伯率先出了车厢。
颜氏笑着道:“明伯,辛苦你了。”
明伯垂着身子,朝众人行了个礼道:“不辛苦,这都是老奴该做的。”
江靖安跨前一步,欲亲自扶明伯下车。
明伯吓了一跳,“老奴一个奴仆,哪能让国公爷亲自扶?老奴自己能行。”
“明伯,你照顾咱爹一辈子,是咱家的功臣,当得的。”
明伯推辞不过,便就着江靖安的手下了车。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以为出来的会是江老爷子,哪知竟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
男子身量不高,也就和江宝翎差不多高,身材偏瘦,长相不丑,但也不英俊,只是他明明皮肤偏黑,还学人穿了一身紫色的丝绸直缀,看起来跟个茄子似的。
简直看呆了众人的眼睛。
“大家好啊。”
一出车厢,他自以为潇洒地跟大伙儿打了个招呼招了个手,然后便居高临下站在车上,极为无礼地扫视了大伙一圈,目光落在江宝翎的脸上,便移不开了。
他这行为让在场除了江秋蕴颜氏以外的人都分外不喜,明伯和二喜则分外尴尬。
云氏秀眉颦蹙,心中怒意凭生。
江遇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妹妹跟前,怒目瞪着男子。
但他站在马车上,哪里挡得住他的视线?
江宝翎想起这位是谁,讥讽地勾了勾嘴角,也不理会他,任由他打量。
男子越发的肆无忌惮,连八岁的江巡,都被他盯着自己姐姐那发光的眼神感到不舒服极了。
大约唯有江秋蕴看见这一幕,心里有了别的想法。
江靖安想到这是跟着老爹回来的人,应该是老家某位亲戚的孩子,忍着怒意问明伯道:“明伯,这位公子是……”
明伯正待说话,江老爷子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他是你二堂姑的孙子郭明堂,你二堂姑拖我在京中给他找个事干,便带了回来。云氏你看看家中什么铺子缺人,给他安排的小管事当当吧。”
云氏还没表态,郭明堂不干了,不舍地从江宝翎身上收回视线,回头朝着车厢里道:“舅爷,我奶说跟你回来是做大官的,你一个铺子里的小管事就把我打发了,被我奶知道,看你怎么和她交代!”
这话简直无礼又无知,简直让人无语至极。
江老爷子背负着手从车厢里钻出来,一脚踹到郭明堂的腿上。
郭明堂哪里受得了江老爷子一个练家子的一脚,顿时朝车下扑去。
江靖安很生气他那般无礼地盯着自己的女儿看,见他扑下来,连忙扯着明伯和二喜躲到一边,其他人也都朝后退了几步,看着他摔在地上,摔了个严严实实,“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江老爷子两步踱到马车边,江靖安等人要去扶,都被他抬手制止了。
他下了马车,缓步在郭明堂的脑袋跟前停了下来,朗声开口,“交代?老子需要跟她一个乡下老婆子交代?”
说着,他霸气一哼道:“要不是她整日在老子面前哭哭啼啼个没完没了,吵得老子心烦,老子会带你个鳖孙回来?睁开你的狗眼瞧瞧,老子江承熹的孙子,哪个不比你人品好相貌好?他们的前程将来都得靠自己去挣,凭你也配让老子动用人脉?”
江老爷子说着,嗤笑一声,又道:“就你这窝囊样还想当大官!宫里的太监总管要不要当?若是想当,老子明日就送你进宫去!”
郭明堂吓得也顾不得叫唤了,爬起来抱着江老爷子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舅爷,我不当官了,求您别把我送进宫去,我奶就我一根独苗,还得靠我传宗接代呢。”
江老爷子一脸嫌弃地再次踹开他,“老明,让人把他丢到后院去,待明日云氏安排好了,即刻给他丢出府去,别留在府里碍人眼!”
“是。”
明伯当即招手叫来两名守卫,把郭明堂给拖进了府去。
他跟二喜也当即跟了进去。
郭明堂一被拖走,江宝翎便上前抱住江老爷子的手臂,一脸孺慕地道:“祖父,您可算回来了,孙女做梦都在想您。”
“散开些,散开些。”江老爷子故作嫌弃地推开江宝翎一些道:“多大的人了,还这样没羞没臊,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江宝翎再次贴了上去,“我抱自己的祖父,谁敢笑话我?我几个哥哥替我教训他们。”
“瞧你这点除息。”江老爷子无奈地摇摇头,却没再推开她,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胳臂,“别在外面杵着了,都进去吧。”
话落,他便带着江宝翎打头朝府里走去。
众人连忙跟在他们身后,见江老爷子脸色红润,精神焕发,一点也没有因为舟车劳顿显出一丝疲态,江靖国笑着道:“看来还是家乡的水土养人,瞧咱爹,真是胖了些。”
江秋蕴落在最后,透着人群的缝隙看着江宝翎和江老爷子亲亲热热的样子,想起她五岁的时候也想学江宝翎让祖父抱,结果被老爷子严厉的呵斥了一顿……
心中的嫉妒就像是燎原的野火,怎么都遏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