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所有人落座,时运尴尬地站在一旁,不知道坐哪里。
时幸身边已经没了位子,唯一的空位,是桌子另一头,单独的一个座位,和叶启明是相对的。
坐在远离熟悉人的地方,时运的心里渐渐生起一股陌生感,虽说,几人处处强调这是他的家,却让人感觉不到家的舒适。
一抬头,时运看见叶启明身后那副壁画。
叶启明坐在靠近壁画的那一头,是主位。
他身后那副壁画,像是手绘的,后面画了十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其中,还有叶启明和叶舞,由此可见,那幅画上面,都是叶家历代家主。
最中间的还一个类似加勒比海盗是独眼老头,露出的那只眼睛,让人望而生畏。
身上穿的是件马甲,应该是皮子的,手里举着一把枪,目光奕奕地看向画外人。
居他后位的,是一个女人,带着面纱,看不清样貌,单从眉眼来看,应该是个美人。
手里捏着一把油纸伞,袅袅婷婷,看起来韵味十足。
还有一个光头的男人,站在C位老头的右侧,眼神一点都不善良,虎视眈眈的眼神,加上手里那把大菜刀,一看就是烧杀抢掠之流。
和他截然相反的,是个穿西装,带毡帽的男人,架着一副啤酒瓶眼镜,文质彬彬,可那眼神,莫名让人不舒服。
之后的几个人,相貌极其普通,时运没来得及看。
倒是叶启明和叶舞,格外显眼。
两人出现在画上,一改之前的流氓样,整个画的品味都上升了不少。
佣人快速上菜,打断了时运的出神。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应付众人,这才发现,叶家的座位安排也体现着身份地位。
主位是叶启明,但他的凳子是透明的,看起来像是水晶。同时也像是象征,告诉众人,他的家主之位只是一个虚的,真正的家主是叶舞。
叶舞坐在叶启明右侧,同时,叶舞的桌子上,也是最豪华的。多了一个摁铃,随时可以打断别人的话语。
她使用的餐具是银筷子,银汤匙,甚至连碗碟都是银子打造的。
如果说这是为了显示不同,完全可以用金子打造,如今,却使用银子,说明,是为了保护家主的安全。
毕竟,有银簪试毒的说法。
叶舞下手是时幸,她用的是金子打造的饭碗,看起来珠光宝气,奢靡异常。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金子才是叶家身份的象征。
他那时候用不到金饭碗,完全是因为,他还小,没有让叶家各位长辈看到他的价值,叶启明还没有说服众人,他没有那个资格和身份。
时幸下手是叶竞,他的碗筷就很正常,和时运的没有差别。
接下来就是各种叶家的长辈。
叶三,叶三的老婆,叶四小姨,她的儿子,还有很多陌生的脸庞,应该是外姓叔父。
叶启明左侧是叶长庚和汪淼,接着是姓唐的女人,还有姓马的男人,各种不相关的人物,看着年纪都不小。
也是奇怪,饭局上竟然没有除了他们几个的其他年轻人,看年龄,这些都不可能是没有后代的人。
“叶笙,动筷吧。”
叶启明的声音通过话筒,略带回音的传到了时运耳朵里。
时运整个人都在神游,这一幕幕,他真的不是在做梦?
席间,他看到时幸嘴巴张张合合,好像和他说了什么,他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夹起一块牛排,时运潦草切了切,略有些急迫地往嘴里送。
说实话,他真有点饿了,按照国内时间,这会儿都到下午了,要不是顾及这么多人,他都想泡个方便面了。
“老叶,你不是让人教过这孩子礼仪吗?怎么还这么粗鲁?”
时运嚼着鲜嫩多汁的牛肉,一副吃瓜样,没想到,自己是那个话题中心。
时幸肯定不会不护短,拍了两下手,叫佣人过来,说:“给刘叔再上份鹅肝,那两盘子鹅肝大概太小了,堵不住他的嘴。”
姓刘的男人梗了一下,指着时幸说:“小侄女,我就是开玩笑,别较真。”
她拿过餐巾,擦了下嘴角,“刘叔,我弟才刚来国外,很多礼仪不是很懂。我爸请的那些,”她看了看叶三的吃相,说:“和三叔差不多,还不如我弟。”
被突然点名的叶三囫囵将一块鳕鱼吞下去,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下嘴角,说:“吃个饭那么麻烦干什么,我们是中国人,学什么西方的玩意,这刀叉都让我使混乱了。”
说完,大手一挥,说:“给我那双筷子,再来一份龙虾奶油意面,这东西吃不饱。”
时幸笑了笑,其实叶三不乱挑事的时候,也很真实,很搞笑。
姓刘的是航运公司的老总,很多时候都要靠叶三打官司,自然不敢得罪他,索性扔掉他的刀叉,说:“麻烦我也要一双。”
叶启明全程看着,没说一句话,目的就是看时运怎么解决。
可很多时候,时幸总是会护着时运,让时运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少了一些城府和心机。
让他意外的是,时运也不是个好惹的。
只见他拿过姓刘那人的盘子,拿起他的刀叉,将一块块牛排切成规规矩矩的颗粒状,每个都是一样大小。动作要多优雅,有多优雅。
切完,还十分绅士地放到了姓刘那人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竞捂着嘴偷笑,许久,憋着笑说:“叶笙,你这是,把手术室里学的技术用到餐桌上了呀。”
时运邪魅一笑,说:“还好,那些肠子肚子什么的,我也会弄。只是,看今天这菜品,好像没有展示的了。”
他们都知道时运是医学生,而且医术了得,今天看这一手切割术,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老叶,你儿子是在国内哪所学校就读?”
叶启明咳了一声,提醒那个女人,“高警官,这里不是联邦调查局,你不用问这么详细。”手里晃着酒杯,眼睛一直在看红酒。
“我说过,关于叶绵和叶笙的过去,所有人都不许去查,就算查了,也查不到。他们,如今是叶家人,是我叶启明的儿女,对他们不敬就是对我不敬。”
女人说了句抱歉,朝时运敬了杯酒,说:“不好意思,有些好奇。”
汪淼偷偷冲叶长庚撅了撅嘴,小声议论,“假惺惺。”
叶长庚笑着点了下她的头,说:“知道你俩看不惯对方,我和她真没什么关系。”
汪淼哼了一声,担忧地看向叶舞。
毕竟叶舞才是真正的叶家家主,到现在竟然没说一句话。
叶舞不说话不是因为权威被忽视,而是刚刚,她收到了来自沈一豪的短信。
他说他来国外了,来找叶舞,问她是不是单身。
叶舞捏着手机,面前的食物是一口没动。
想起三年前,沈一豪冷言冷语告诉自己,要和她分手。
她第一次拉下面子去求一个人,去问原因,收到的却是一个冷漠的背影,还有被拒收的短信。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的风,还有沈一豪决绝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