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是七月底,据朱庸说,冬天每一年都来得比头一年早。
大概在九月底十月初,北地会完全进入深冬。
偌大个燕王府,齐齐整整的房间没几间,除了没屋顶的,就是连墙都没有,剩半拉屋子的。
也不知道朱庸从哪里来的概念,说跟皇子府差不多?!
西安城也很厉害,像是群山中间的一块腹地,并没有比群山矮多少,所以风沙肆虐,无论房子还是人都是黄乎乎的。
城中主干道两边有不超过一米五的行道树,叶子蔫了吧唧的,朱庸还说是种了两年的老树。
整个西安城,刮起风的时候,无论人还是牲畜都要在屋里呆着,不然分分钟可能被刮走。
这就不是梦回长安,这是绝望黄土高坡......
徐淼淼绝望,那些被指派到燕王府的宫女太监更绝望。
“盛荣,你带着人把王府里的屋子先清出来,按着要住的人数来,集中在我们现在住的东南角这块,其他的先不管。修墙修屋顶都要快。”
徐淼淼看着人都到齐了,第一个点名的就是内院掌总的太监盛荣。
王府内院里除了主子,都在他的管辖范围内,既是人事总管,又是后勤总管,同时他也是徐淼淼这个王妃对外沟通的桥梁。
“是,娘娘。”
盛荣躬身应下。
徐淼淼看他再无二话倒是对他高看几分。
能被挑出来跟着王爷们就藩的,说实在的,要么就是菜,宫里不要。要么就是得罪人或者太过出挑。
昨晚几百号人,在这破落的燕王府安置下来都是盛荣在张罗,今天早上开会全部人准时准点地到齐,看起来拾掇得还挺干净。
掌总的人还是有点本事的。
“大米,大麦,小米,小麦,你们四个跟文嬷嬷把姑姑还有小丫头们管起来,她们犯错,我不找她们,只找你们!可明白?”
接下来的是四个贴身的大宫女,一路行来,徐淼淼接触得最多。按着品级一等二等给取了名字,安排了各自负责她这一路上的贴身事务。现在到了地方,需要他们负责的就更多一些。
“是,娘娘。”
四个宫女齐声应下。
“娘娘,老奴上了岁数,怕是管不了了。”
文嬷嬷则是低头请辞。
徐淼淼心里一声冷笑,面上不显,只是端了盖碗,掀起碗盖,轻轻拂开吹上面的茶叶,浅浅地喝了一口茶水。
家大,就是什么鬼神都有。
文嬷嬷就是一尊大神,是伺候过朱庸的老人,也是当年告诉朱庸说多错多的那位。
这位岁数大了,已经不在主子跟前伺候,养在宫里偏僻的地方等着老死。
徐氏良善,但凡入宫,出宫前都会去看她几眼,关照几句。
朱庸要就藩,她就去皇后娘娘那里自请跟着自己伺候过的小主子一起走。
这一路上,徐淼淼出于尊老,也因为文嬷嬷弃了皇宫的生活,自愿跟他们远走,还是很给面子的。
结果却不太如人意。
这位动不动就颤着老胳膊老腿过来她这边一呆就是半晌说教,娃应该怎么养,男人要怎么伺候,开口闭口皇上,皇后娘娘,一说这个,徐淼淼就得站起来表示尊敬,她却坐得稳如泰山。
她原以为,也就是老人家特有的啰嗦。
可朱庸在的时候,这位表现又是另外一个样,能站着绝对不坐着,嘘寒问暖。
徐淼淼冷眼看着,妥妥的一朵老白莲花。
当年的情形,朱庸被忽略的感觉,说到底,是个人感受。
小孩子多的家庭,总有顾此失彼的时候,十个手指也有长短。
但文嬷嬷后面给朱庸灌输的概念,她跟朱庸聊天时勾着一点点的说出来了,说不上这位是真心还是私心,怕是后者居多,不受宠的小主子,最好拿捏。
跟他们走这事,也应该是觉得徐氏像面人,跟着这两口子走,比她在皇城等着茶凉透了要好。
“娘娘?”
看徐淼淼不说话,文嬷嬷又开始了站不住的表演。
“也是,嬷嬷年纪大了,都是我考虑不周,小麦,你安排两个小丫头,扶嬷嬷去休息吧。没什么大事,就别打扰嬷嬷了。”
你想以退为进,那就直接一退到底。
不满意四个宫女排她前面了,那就直接去后面生根发芽。
徐淼淼拍板。
“娘娘,折煞老奴了,老奴就想再伺候王爷跟王妃娘娘,怎么能让人伺候老奴呢。”
文嬷嬷一听这话,腿立马不抖了,半抬了脑袋看向徐淼淼。
“嬷嬷无需如此,幼时嬷嬷照顾王爷,现在就是嬷嬷安享晚年的时候了。”
徐淼淼说完看了小麦一眼。
“文嬷嬷,且跟奴婢来。”
小麦立刻就上前,半是搀扶半是挟裹着瘦小的文嬷嬷迅猛地走人。
文嬷嬷被带走后,下面排排站的王府下人,无论太监,丫头,一个个都是鹌鹑状。
徐淼淼心里一晒,也好,都能看懂杀鸡儆猴,听懂言外之意。
省得自己还得调教了。
“大家既是来了这北地,我也不说虚的,不管原来是得意的还是不得意的,都已经过去了。
第一呢,大家安分守己,做好自己手里的活,我也不是个难相处的主子。想偷懒的,还是耍滑头的,自己掂量着点。
第二呢,这王府,大家都头一回住,现有的规矩该守的守住。最主要一条,王府的事,不外传。
有些空子,想钻的时候,思量一下,原来主子是谁,护不护得住你。
这北地,处置人,文明得很,挂城墙上两个晚上,干得透透的。
第三,这个最重要,现在王府看着是难了点,但日子都是过出来的。
我也不给大家画饼子吃,以后你们都是燕王府的老人,这开天辟地的,吃了第一波苦头的人,总要有些甜头。”
徐淼淼把长长的话说完,示意大米。
大米带了小米当即抬出了一大筐大圣通宝。
“盛荣,这些你来分,一路上辛苦大家了,府里的活,谁要是有擅长的,也可以跟盛公公说,别回头能泡茶的去了绣花,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徐淼淼说话的时候语带笑意。
盛荣却听出了一身冷飕飕的感觉,忙不迭地应下,点头哈腰地上前谢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