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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历史 > 情晚•帝宫九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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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雪箭寒,国手亦穷途(一)

我模糊记得那三年闲云野鹤般悠然漫步于梅林中的白衣少年,高远明净,旷达超脱,如此逍遥自在,杳不可羁……

我低低道:“有三五年时间,你可以夺了南梁帝位,说不准还可以挟制甚至占领北芮,到时明娶也罢,暗夺也罢,就能既保秦家平安,解我后顾之忧,又可安然带我走,对不对?”

他愀然道:“晚晚,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为难……可若你变心,我去争那些身外名利,又有什么意义?”

我忍不住想笑,终究却滴下泪来,“你们个个好本事,好算计!司徒永一定告诉了你,我和司徒凌感情日深,还怀了他的孩子……但他怕你放手离去,让他失了盟友,一定不肯告诉你,我的病势已成,根本活不过三五年吧?”

不出意外看到他的神色顿变,失声道:“胡说!你的病只是因为多思多虑引发,若能远离是非,无忧无虑,连药都不需用,自然便能恢复!你……你怕我坏了你和司徒凌的事,故意这样说吧?”

我便问他:“身在是非地,身为是非人,谁能远离是非?无忧无虑……”

他双眸幽暗,一言不发。

司徒永告诉他的,根本是个不可能办得到的偏方。

我握住他的手,轻轻道:“谢谢你,给了我三年无忧无虑的时光……虽然我一点也记不得了!”

小腹越来越疼,宛如多少把细细的钢刀在一处绞着。我心知这胎儿万万是保不住了,可如果在这里出事,即便有司徒永相护,只怕他们父女真的别想出大芮了。

纵然淳于望远比我像中聪睿机智,纵然他真有通天彻地之能,如今身在异国,只怕也比不得司徒凌的只手遮天。

我解下腰间承影剑,撑住地面努力站起身,吃力地向他说道:“我走了。”

“晚晚!”

他在身后唤我,声音低而凄迷,再不晓得是信还是不信。

好像有千钧之力在把我的腰向下坠着,双腿以下一片黏腻,怎么也直不起腰来。我几乎是半弓着身,柱着剑一步一挪,不知费了多少的力气才走到了门边。

扶着门棂,我回过头再看他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垂着头保持着原来蹲于地间的动作。

交错的光尘下,我已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那一动不动的僵硬的姿势看着竟说不出的绝望和悲伤,本来满腹的怨恨不知不觉便消散了,心却一阵阵地发紧,——竟为这个不知会将大芮和我害到怎样境地的男子阵阵揪心。

慢慢将额上的汗水拭去,我努力直起身,低低道:“阿望,当日……你说得对。我不记得那三年的事,却还记得那三年的情……可一切都太晚了!我这一生已经毁了,也许已经活不了两年,也许……连明天都活不到。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我在意的人能好好活着……轻松自在地活着,就像……那三年在狸山……”

我笑了笑,“可惜我记不起来了,不然,也许我这一生,还能有一段日子,叫做幸福。”

用力拉开门,大片阳光洒到眼睛里,灿亮得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到。

隐约听到有人在惊呼。

对着前方一片空茫的灿白,我若无其事地吩咐:“我不太舒服,把肩舆担进来,送我回府。”

虚软的身子被人扶起,我听见陪我过来的秦家随侍在惊呼:“将军,你……你怎样?”

我还是什么都看不清,只是尽力地笑上一笑,柔声道:“别怕,我没事。”

随侍几乎拖着哭音在喊道:“快,快送将军回府,快啊……”

惊呼忙乱声后,随侍们将我架入肩舆中,匆匆垂下围幔。

眼前暗了些,努力睁大的眼睛前才影影绰绰渐能视物。我斜斜地趴坐在舆中,小腹已经不像方才在屋中时那样绞痛,只是身体软得跟面条似的,有热流不断涌下。

依稀可以看到,连靴子上方的裤角都已染得通红。

我颤抖着手指,慢慢拉开外面袍裾,看到了被鲜血染透的厚厚下裳。

冷,真冷,即便有热流不断涌出,也抵不过那被冷风吹透了的鲜血冰冷地贴于肌肤的寒意。

而鲜血的不断涌出,正将我身体内的体力和热力带走。我浑身都在哆嗦。

肩舆被抬了起来,又猛地一晃,似被人生生地压了下来。

苍白的手飞快撩开前方围幔,淳于望扶紧舆杆出现在前方。他焦灼地望向我,急急道:“晚晚,我这里有大夫,你下来先稍作诊治再走。”

我凝一凝神,说道:“我没事。我知你准备周全,不用再管我,立刻带了相思离开这里!”

淳于望摇头,望向我身上的血,脸色已转作惨白。他道:“你不只小产,可能……引发了别的病,必须立刻止血,不然……不然……”

“我知道。”我截口道,“你立刻带相思回狸山。我……我一定会去找你们,只要我活着……”

“别这样说,我会看着你好好的,好好的……”他的容色已极其惨淡,飞快将掌中的两粒药丸送到我唇边,“这是止血药,可未必对症……你快下来,大夫就在屋里。”

我勉强吞咽下去,向他笑了笑,“我必须离开。万一我死在这里,连司徒永都会想杀你的。现在……想杀你的暂时只有司徒凌。你自己保重,并请一定……看顾好相思。”

他居然也笑了笑,淡色的唇角扬上去的弧度却是凄厉,“我完全不知道,你的身体已经毁败到这种程度……我本以为你即便生气,顶多也只会一时动了胎气,要不要这孩子,还看你自己。”

“我明白,我不怪你。”我敷衍道,“你快带相思走!”

“你下来!我要看着你好好的离开,哪怕……哪怕以后跟着司徒凌……”他惨淡地凝视着我,“我不可能让你这样离开!”

我神思阵阵地飘忽,只觉随时可能失去知觉,见他还这般执著,更是焦躁,提了一口气,拔出承影剑便向他压住舆杆的手飞去。

他一惊,缩手已是不及,手臂上顿时给拉开一条长长的伤口,血如泉涌。

我向他喝道:“淳于望,你究竟要糊涂到几时?我不怕死,我只怕你和相思死!我只怕你们有事,你到底明不明白?淳于望,你是预备让我养病都养不安心,还是预备让我死不瞑目?”

淳于望凝注着我,眼中蕴着泪,却半滴不曾落下,只闻得他臂上的鲜血一滴一滴落下,飘落于阳光下的惨白地面。

他轻轻道:“我并不畏惧任何人。但我会走,我会让你安心。你既是这样的念头,我也绝不负你。生难同行,死当携手,总不让你孤单。”

退后一步,他再看我一眼,将手一松。

围缦在我前方缓缓落下,舆夫却迅速抬起肩舆,飞一般地奔往定王府。

卫玄,桂姑,以及北都最好的名医都汇集在那里。

可我看着慢慢在眼前放大的大片殷红,我不知道自己还来不来得及支撑到定王府。

手中的承影剑无力地跌落下来,我软绵绵地瘫倒下来,慢慢地垂下了头……

再度醒来时,已是两天以后。

睁开眼,便听桂姑在念佛道:“阿弥陀佛,总算是醒了!”

虽是浑身虚软,但周身裹着厚厚的衾被,床榻边又笼着熊熊的火盆,倒也觉得暖意洋洋,昏迷时都能感觉得出的沁骨寒意便冲淡了许多。

我神智尚算清明,慢慢转动眼睛,扫过急急去端药的桂姑,又看到了司徒凌。

他只穿了夹的玄色衣袍,抱着肩寂寂立于窗边。大片阳光投于他身上,让他的周围散着金黄的光晕,而他那身玄衣却像完全透不过任何的光线,更显得幽冷如铁。

他的脸色却是苍白,恰和玄黑的衣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听桂姑开口,他才转过身来,走到床边,默默打量我几眼,然后低沉说道:“你好生养着吧!放心,淳于望和相思都已经离开北都了……或许,已经快回到南梁了。我并未遣人追击。”

我一呆,再不想他在我醒后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而他已退开几步,淡淡地再扫我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依然抱着肩,好像很冷。

我向身畔侍女低声吩咐道:“拿件厚衣裳去给王爷披上。”

侍女急应了,寻了衣裳奔出去;桂姑则端了药来喂我服用。

她笑道:“委实是捡回了一条命。失了那么多血,都说没用了,定王就是不肯放弃,一边给你输真气,一边……一边叫大夫们昼夜抢救着,总算是救了下来。”

我服完药,再端了补血的药膳过来时,我只吃两口,便觉饱了,闭了眼养神时,给司徒凌送衣服的侍女已经回来,神色有些惊惶,后面却跟着唇角含笑的沈小枫。

我轻笑道:“你不在家陪着二哥,又到这里来做什么?”

沈小枫在床沿坐了,笑道:“他听说了,哪里放得下心?待要自己过来,我听说大小姐病得着实有些险,费了好些唇舌才劝住,然后便赶了我过来,每天七八次遣人过来问你的情况。昨晚听说你的脉息渐渐趋向平稳,这才安心了些。”

我点头,沉默片刻,一时见屋中侍女都退了出去,遂问道:“方才小婉去给定王加衣裳,定王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