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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拓跋顼番外:浮槎恨相逢之除夕

风很冷,裹挟着夜间的寒气,哗啦啦扑到着涵元殿半敞的窗户上。窗户被巨大的风力一甩,痛苦地吱呀一声,狠狠抽打于赤冷的外墙。

本就熄了数枝的烛光,猛地一暗,跳动的光线将少年颀秀的身形在墙上投出一个摇曳的暗影,然后迅速地熄灭,沉浸于静默的黑暗之中。

殿外,大红的绫纱灯笼依旧高高的挑着,映着殿前的两株梧桐。枝叶落尽,春意未萌,斜伸向夜空的每根枯枝,都在无声地传递着萧索和冷寂。

殿前的几名内侍呵着手,在门前的丹墀上轻轻跺着脚取暖,不时往漆黑的殿内探上一探。

忽然有人指住前方的拼石路面,惊讶地低低道:“咦,谁来了?”

另一名内侍道:“莫非是哪位公公过来检查灯笼火烛?我们这里,唉……”

放过爆竹后,水月轩筵席已散。这除夕的深夜,各处宫人早该伴着各自主人回去守岁了,再不可能到豫王所住的涵元殿来串门。

细看来人时,却只是孤身一人,并未从者,也未提灯笼,只是一步接一步,行走得沉稳有力,顿挫有致。

立在阶下的那名内侍听得那声音耳熟,迟疑了一阵,忽然一拉其他诸人,止了低声交谈。等那人来到近前,眉目清楚了,众人无不惶然跪地:“皇上!”

拓跋轲走到丹墀下,望着一殿的漆黑,问道:“豫王睡了么?”

内侍们面面相觑了片刻,才有胆大些的回答:“回皇上,豫王爷……似乎还没睡。但吩咐了不许进去吵他,所以……”

拓跋轲望着那在风里砰砰敲击墙壁的窗扇,淡淡道:“连窗户都没关,你们就这样侍侯豫王的么?”

内侍们哪敢争辩,伏在地上顿首不已。

拓跋轲也不理会他们,负着手,径自踏入殿中。

小内侍屏着气息,悄悄跟在后面,一路将灯烛点燃。但拓跋轲推开豫王的房门时,小内侍没敢跟进去。

拓跋轲微微皱眉,踱了进去。

“滚出去!”

蓦地有人怒喝,昏暗的房中,隐约见有个人影坐于案旁,手臂在案上扫过,烛台砚墨等物哗然落下,当当地乱响。

拓跋轲微愠:“九弟,你和谁说话呢?”

拓跋顼身形一震,即刻醒悟过来,俯身行下礼,低声道:“臣弟失仪,请皇兄责罚!”

拓跋轲也不换他起身,只扭头道:“掌灯。”

几个内侍进来,战战兢兢地重新点了烛,悄无声息地将拓跋顼扫于地上的琐物捡拾出去,为二人奉上茶,飞快地退了出去。

拓跋轲望着伏跪于自己脚边的弟弟,回想着重华殿那个说愿为自己而舞的女子,良久才道:“方才朕曾向萧宝墨提起,想把她赐给你。”

拓跋顼深深垂着头,没有接兄长的话,只是肩膀微微地颤了一下。

拓跋轲瞧不见他的神情,只觉弟弟栗色的发丝散乱着,在灯下看来,远不如往日的灿金明亮,呈着无力的萎黄色。他有些不忍,偏了偏头,还是说道:“但宝墨说,她不愿。”

拓跋顼喉中滚出了一种声音,像笑,但那种给扑住般的沉闷,听来更像哭。喉结处滚动了好几下,他终于低低吐出字来:“她已是皇兄的人,臣弟……也不该要。”

拓跋轲淡淡道:“不该要,其实是想要的,对不对?”

“臣弟不敢!”拓跋顼急促地回答,“臣弟……也不想要。她……虽生得不错,可也算不上倾国倾城,又是南朝人,并非臣弟佳侣良配。”

“哦,呵……”拓跋轲笑了起来,“九弟,春天时你才从南地回来,似乎不是这么说的吧?你说,你喜欢的,是个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南朝少女,即便是南齐皇族,也不会牵涉政事。你还和我说,你只想娶她一个,从此好好地守在一起,为朕生出一堆的侄儿侄女来。”

拓跋顼似乎透不过气来,重重地喘息了数下,才清了清嗓子,轻声道:“此一时,彼一时。当时臣弟在薄山和师父呆得太久了,不懂得男女情事,才会有那样天真的想法。如今,皇兄赐给我的那些美姬,个个都比萧宝墨知情解趣,我又怎会再想着她?”

“是么?”拓跋轲打量着依然不曾抬头的拓跋顼,唇角一扬,温和笑道,“地上凉,九弟怎么还跪着?起来坐着说话。”

“是!”

拓跋顼应一声,以额触地,恭敬地谢了,才立起身来,退后一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什么时候,我们兄弟俩这么生分了?不叫你起来,还真不起来了?”拓跋轲淡淡笑着,眼光瞥过方才拓跋顼跪着的地方,瞳仁却猛地一收缩。

他抬起眼,望向自己的弟弟。

拓跋顼依旧垂着头,将左手拢在箭袖之下,正以很安静的姿态,聆听着兄长的教诲,并看不出太大的异样来。

但他方才跪过的地方,青白的砖地上,分明有着大团的殷红,缓缓地渗入砖面,并向旁边洇开。

“九弟,把手拿出来!”拓跋轲面色沉了下来,凌厉盯向拓跋顼藏于箭袖下的手。

在除夕家宴上,拓跋顼被折断了的筷子刺伤手时,他曾检查过他的伤口,并不太严重,即便不用药,此时也该止血了。

除非,刚才他答话时,无意间用了很大的力按压了伤口,才会再次流血。

拓跋顼眼睛转向地上的血迹,愣了一下,才微微变了脸色,勉强笑道:“我没好好包扎,不知怎的又流血了。”

他没有听拓跋轲的话将手拿出,只向拓跋轲欠一欠身,起身走到一侧的小案边,坐于茵席之上,解着手上被血染透的布条。

案上,放着剪好的布条和一只瓷瓶,显然是刚用过未及收起的。

拓跋顼拿了布条胡乱擦拭鲜血时,拓跋轲已扬声吩咐:“打水来!”

一时水送来,拓跋轲挥手让宫人下去,走过去挽了袖子,亲手拧了柔软的湿布,握住拓跋顼的手,小心替他清洗,又取了案上的瓷瓶,将药粉一点一点撒到他掌心的伤处,然后缓缓裹好。

做完这一切,再看拓跋顼时,俊秀的面庞,分明是撑都撑不住的脆弱,眼底的泪光,已清晰可见。

拓跋轲低叹道:“九弟,你是不是怨朕?”

拓跋顼垂下头,已止不住地哽咽:“臣弟不敢!”

“不是不怨,而是不敢怨?”拓跋轲轻嘲,“我们兄弟之间,就因为一个女人,弄到了这等地步么?”

“不是!”拓跋顼急急解释,“她已不愿跟从臣弟,臣弟也不愿要一个失贞的女人,她又怎会伤到我们手足之情?臣弟当初的确对她用情颇深,算来……是臣弟负了她,因此深怀歉疚,才几度失态。”

“只是因为歉疚?”

“是……歉疚。”

拓跋轲静静地望着拓跋顼,研判着他话语中有几分的真心;拓跋顼并不敢看自己的兄长,抱着膝,抚摩着魏帝亲自包裹好的伤处。

许久,拓跋轲轻叹道:“九弟,朕其实更喜欢小时候的你。虽然……有点笨笨的,不像你母亲那般聪慧灵巧,可很可爱,很听话。最重要的是,不管什么心事,你都会和朕说。这魏国上下,也唯有你,首先把朕当作了哥哥,其次才把朕当成大魏皇帝。朕也从不曾拿对旁人的规矩来拘束过你吧?什么时候开始,你也开始防备朕,连真话都不敢和朕讲?”

拓跋顼慢慢抬起头,终于直视着拓跋轲,眼底微带恍惚,低声道:“皇兄要听臣弟的真心话?”

拓跋轲温和一笑:“朕不希望,咱们兄弟间,还有太多的隔阂。”

他是兄,是帝王;他是弟,是臣子。

隔阂本是注定的。拓跋轲所想的,只是不让这隔阂太大,大到连最珍惜的手足情谊也会失去。

拓跋顼深深吸一口气,眼底渐露出往日的澄明,“那臣弟就明白告诉兄长,臣弟喜欢阿墨……不管她是萧宝墨,还是什么南朝郡主公主,臣弟都喜欢。但这种喜欢,完全不能和臣弟与兄长之间的兄弟情谊相提并论。她已是兄长的女人,臣弟不会因她而损了我们手足之情。”

他虽自称臣弟,却没有再称皇兄,却是暂时撇开了拓跋轲皇帝尊位,只论兄弟之情了。

拓跋轲眉目不动,却伸出手来,如小时候对他那般,抓一抓他的栗色头发,亲昵地揉着他的后脑勺。

拓跋顼跪坐于席,向他的兄长俯下身,又道:“臣弟会疏远她,绝对不和她再有所牵扯,并尽快纳妃,为拓跋氏延续血脉。但毕竟是臣弟辜负了她,所以臣弟希望皇兄能善待她,别让臣弟觉得愧疚。”

拓跋轲捻着弟弟的发丝,低沉道:“你放心,朕会待她好。朕若不是真的动心,会那么留心,千方百计将她从南方捉来?”

拓跋顼吃惊抬头。

拓跋轲微微而笑,面庞居然不自在地泛起淡淡的红晕,“如果你看上的是旁人,朕早就赏给你了,还会让你不自在?从小到大,你要的东西,皇兄有什么是不肯给你的?”

拓跋顼眼底不掩感激与尊崇,说道:“是,若不是皇兄,臣弟早已不知沦落何方。”

他尚在襁褓之中便失去了父母,母族微贱,父族自相残杀,越是皇室贵胄,越是无处容身。如果不是拓跋轲在第一时间将他荫护于自己羽翼之下,只怕他当真已经尸骨无存。

拓跋轲拍着他的肩,笑道:“不过,在朕心里,同样没什么比我们兄弟之情更重要。朕也不会让萧宝墨损了我们手足之情。”

他沉吟片刻,又道:“朕不委屈她,明日便下旨册她为妃吧!还有,朕并无子嗣,又常年在外征战,常常会带兵深入险境,储君之位虚悬也不好。如今你也大了,别再只想着四处游历,跟在朕身后多多历练历练吧,朕也少了桩心事。”

封妃?立储?

拓跋顼还没来得及细细思虑这二者的关系,拓跋轲已起身道:“朕回宫了,那傻丫头刚给朕逼了两句,又哭得不行,朕回去瞧瞧她睡了没有。”

拓跋顼应了,起身将拓跋轲送出殿时,拓跋轲临去,又向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你答应朕的事,也不许忘了。”

他答应他什么了?

拓跋顼回到房中,才想起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会疏远萧宝墨,不和她有所牵扯;他会尽快纳妃,为拓跋氏延续血脉;他不会因萧宝墨而损了他们的手足之情。

“阿墨,阿墨……对不起!”

他闭上那双黯淡的眸,伏到案上,将手紧紧压在案边。

血,又从布条中渗出;疼,很疼,却能将心底的疼痛感释放掉一部分,让他的呼吸不致那般疼痛。

小时候,他的确笨笨的。可见多了血腥,他并不会天真到认为兄长可以容忍自己夺走他心爱的女人。

他一向清楚,拓跋轲对自己很看重,在二十五六岁尚未诞出子嗣的情况下,他将拓跋顼送到薄山鸣凤先生慕容采薇处学习兵法谋略,本就有将他作为自己继承人培养的意图。

那时,拓跋顼上面还有二哥和七哥在。

二哥的性情,其实已经算是懦弱的了,不然拓跋轲也容忍不了他活那么久;但拓跋顼离开邺都不久,就听说二哥暴病而亡,十四岁的七哥因大不敬之罪被流放。

拓跋顼远没有拓跋轲那等虎狼手段,大惊之余,特地回宫为七哥求情。

拓跋轲并不瞒他,淡淡答道:“知道么?你才一离宫,老二便来朕跟前说你的不是,话里话外,居然想朕立他同母的胞弟老七为皇储!你这孩子心慈手软,留着他们,早晚是祸害,不如朕早些为你除了清静。”

话未了,那边已传出消息,说七殿下在路上感染时疫,不治而亡。

拓跋轲眼睛都未眨一下,即刻下旨厚葬,同时追究老七的随从们照顾不周之罪,将他们一并处死。

有一句话,拓跋顼想说,但到底没敢说出来。

他想说,皇兄,他们也是你的弟弟啊!

没错,老七是老二的同胞弟弟,但他们二人和拓跋轲的血缘关系,与拓跋顼和拓跋轲的血缘关系相较,并无亲疏之分。他们都是拓跋轲同父异母的弟弟。

但拓跋轲居然只为他们有意离间他与拓跋顼的感情,便毫不手软地除去了这两个还算老实的弟弟,从此拓跋氏靖元帝一系的九兄弟,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他的用意委实太过明显,以至胆大些的臣子,敢上书请立豫王为储君;并且,从此再无一人敢在拓跋轲面前说半句豫王的不是。

相对应的,拓跋顼对于自己的这个大哥,除了素常的亲近,更多了几分敬畏,自此连说话也格外小心,从不敢恃宠而骄,更不敢流露丝毫不敬。

于是,这十多年来,他们一直是最友爱的兄弟,最信任的君臣,从无猜忌。

直到,萧宝墨的出现……

拓跋顼又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无数次在他梦中出现的情景。

从重华殿第一次认出萧宝墨那天开始,他便很清楚,他的阿墨还满心里记挂着他,便如他依旧满心里喜欢她一样。

所以,即便拓跋轲令众人散了,他依旧在重华殿附近徘徊。

然后,他听到了阿墨的声音。

阿墨,本该与他相亲相爱的阿墨,在重华殿中反抗着拓跋轲的施暴,哭叫着,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不是不想救她,他甚至已经行动了,强冲入重华殿,然后奔往阿墨受苦的内殿。

可这时,拓跋轲被激怒的话语让他顿时清醒。

“拓跋顼,你给朕滚!再吵,朕即刻赏你一具萧宝墨的尸首!”

拓跋轲绝对不是开玩笑。

连自己的异母弟弟都能说杀就杀,更别说这个能让拓跋顼反抗自己的南朝女人了。

他不会杀自己一手带大的拓跋顼,顶多重新考虑另择大魏储君;但绝对会斩了萧宝墨,不管他到底多喜欢她。

所以,他只能退出去,退在丹墀下,听着殿内的少女,那个往日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依旧什么都不懂地只知向他求救,一声声地唤着,阿顼,阿顼,阿顼……

她自然看不到,并且永远不会知道,那一晚,拓跋顼跪在阶下,抱住自己的肩,一遍遍地狠狠掐着自己手臂,掐到双臂青紫肿胀,依旧觉不出疼痛。

那是他的女人。

从在竹林为他起舞的那天,他便将她看作了自己的女人。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想娶南朝郡主为妻,如果不得到拓跋轲首肯,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拓跋轲缠不过他,才答应让他先带那女孩儿回来看看再作打算。

他又怎么知道,那个时候,他心心念念想白头偕老的少女,正被迫承欢于自己兄长跟前,与自己对面相逢不相识!

他第二次去南齐,本就是想找阿墨,商议带她去见拓跋轲的事。

不料,回应他的,居然是羞辱他的一大包珠宝,以及,随之打听到的关于初晴郡主的种种不堪传说。

他极不甘心地蛰伏于北魏藏在宁都的暗哨处,时不时在敬王府观察,希望能再次见到阿墨,见到那个连接吻都笨拙异常的傻丫头,确认那一切谣言,都只是谣言。

可他等到的,是满怀仇恨归来的萧宝墨,一身风流华丽的贵家小姐打扮,傍晚归来,又在半夜与年轻英武的男人出去。

后来,他再度去了相山,藏匿在简陵之中,终于再次见到了阿墨。

他看到阿墨对着泉水流泪,流泪说着:“我再也不会欺负你了。可我长这么大,也从没给这么欺负过。我也受了报应了。”

那一刻,他也落了泪,并预备从暗处走出去,去告诉阿墨,只要她改了性子,他还会原谅她,继续与他相守。

但阿墨居然只是在和死了的侍女说话!

竹林再见时,曾经的纯真少女不再。

熟练回应的亲吻,主动解他衣带的手指,颤着向他求索的身躯……

分明是个陌生的荡妇!

一怒而去,却又不舍离去,悄悄站在暗处,看阿墨很伤心地一人独舞,然后倒在一个俊秀男子的怀中。

那个男子的容貌气韵,以及在岁月和诗书中酝酿出的风流蕴藉,即便以拓跋顼的才貌,也不得不自惭形秽,伤恨而去。

绝望地回到北魏,从此日日借酒消愁,甚至一改素日端雅自持,收纳了十数名姬妾,纵情欢爱,只盼能将曾经的那个一脸稚气的傻丫头忘却。

但他很失败。

即便醉了,他也没能忘却阿墨,甚至多半曾在沉醉中提过阿墨为他起舞的事,传到了拓跋轲的耳中。

拓跋轲算是尽职的兄长了,的确疼爱他到极点,居然为他到南齐抓回了初晴郡主。

可一切都错了,他要的,不是初晴,而是阿墨,真正的阿墨。

他终于明白阿墨没有负他,可他再不敢要她。

那个教会她男女情事的男子,竟是拓跋轲,这天下最无情的帝王!

多流露一分对阿墨的眷恋,拓跋轲就会多一分杀机。他不可能让一个不相干的女子,影响到他们兄弟间的感情。

所以,他只有放手,将阿墨放手给拓跋轲,以保全阿墨的性命。

可萧宝墨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拓跋顼抛弃了她,甚至眼睁睁看她受辱而袖手旁观,对她惨烈的求救充耳不闻。

她砸碎了他遗落的玉佩,砸断了自己的手指,用大口大口吐出的鲜血,控诉着他的无情。

可他只能无情。

明知她病得形销骨立,也不敢去看她一眼,唯恐一不小心,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放手,也是一种爱,一种保全。

阿墨,你懂么?

你一定不懂,你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

册墨妃,定储位,这二者若是一齐公布,你一定会更恨我。

恨便恨吧,或许,这样,你便会喜欢上皇兄了。

你早晚会快乐,重新笑得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拓跋顼倚着窗棂,微微地笑了。

他的面容,惨淡似浸透夜雨的白纸,风一吹,便扑扑碎裂,拧得出咸涩的泪水。

晚风正凉。

星满天,夜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