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栀抬眼向声源看去,熟悉的身影进入视野,她的眼眸一亮,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他来救她了!
然而随后,南栀的那颗雀跃的心一下坠入万丈谷底。
早上还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站在了门口,身形高大。
南栀是个聪明人。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算被泼了一身狗血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下来的南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要压制住眼中的水光。
被欺骗的酸痛感像无法阻挡的潮水一样涌上心头,想要化作泪水夺目而出。
“嗤。”
她轻哂了一声,随即笑得十分畅快,笑着笑着,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水,冲刷出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红。
“栀子。”
傅斯槿看着她,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脸色阴沉得能立刻滴下水来。
“到我这里来。”
他伸出了手。
“我可以走了吗?”
南栀歪着脑袋问凯哥。
凯哥咬着牙,忌惮地打量着门口的那个男人。
“走啊。”
南栀拉起陈宸的手。
在经过傅斯槿的时候,她顿住了脚步,扔垃圾一样把那把刀扔在了他脚边,顺手在他笔挺洁白的衬衫上抹了一把手里的血水。
“栀子。”
傅斯槿一把拉住她的手,不顾自己身上平白多出的一个血手印,黑眸透过镜片仔细地打量她。
“伤哪了?”
南栀也不搭理他,反而关切地拉起一旁陈宸的手,“伤哪了?”
“南栀!”
傅斯槿的语气里带着警告,目光所及的女人,一眼都没给他,眉目弯弯地看着另一个男人。
还拉着那个男人的手。
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掌心。
自从刚才就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宸有些怔愣地看着南栀,喃喃地念着:“南栀?栀子?”
南栀点头,“对,我的名字,南栀。”
“你也可以叫我栀子。”
“不可以”三个字傅斯槿几乎是咆哮着说出口。
西装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知为何,一阵巨大的恐慌袭上了他的心头。多年商场打拼下来,他的预感曾经无数次救了他的事业。
这个服务生,给他的感觉是,极度危险。
小时候那个同父异母弟弟要抢他东西,而面前的这个服务生,给了他一样的感觉。
似乎下一秒,他最在乎的东西就要被抢走。
“栀子。”
像是在和他唱起了反调,陈宸清晰地叫了一声南栀的昵称,狭长的眼眸倒映着酒吧的灯,像碎钻折射出的火彩,耀眼非常。
眼眸轻抬,对上了傅斯槿阴沉的视线,一个奇异的笑容浮现在丰润的唇畔。
“栀子,忘了和你说,少爷那里打听过了。”
“林教授早就和傅总说过你妈妈的病已经没有手术的机会了。”
南栀怔住。
转过脸,有些呆呆地看着傅斯槿,像是要求一个否定的答应。
他的目光幽黑,深不见底,见她看来,凤目轻垂。
一切的答案,尽在不言中。
南栀粲然笑了。
原来结婚了五年,她还是小看了这个男人。
唇瓣张开,想说什么,所有话头卡在了喉咙口,却到底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南栀步出酒吧。
“夫人,您受伤了?”
宾利就停靠在酒吧的门口,Mandy推着一辆空空的轮椅等在酒吧门口,看到她这副尊荣,震惊地张大了那双湛蓝的眼睛。
南栀轻巧地走过去,看着那辆轮椅,嘴角扯起一个讽刺的笑。
很好,傅斯槿。
空空的轮椅像一张张开的大口,无情地嘲笑她。
“Mandy,你也和他一起骗我了?”
明明是完好的腿,坐上了轮椅,骗她的同情。
明明早就知道妈妈的病没得治了,用林教授当饵,吊着她。
Mandy垂下头,不发一言。
南栀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一时之间有点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她的枕边人用谎言编织出一张巨大的网,而她,一头栽了进去。
活该被吃干抹净!
她轻笑着,满脸都是鲜红的泪痕,眼睛酸疼地朦胧了视线,抬起脚,狠狠地踹向那张轮椅。
“呯!”
轮椅撞到宾利黑色流线型的车身后,在车身上划出一片剐蹭的伤痕。
“栀子!”
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南栀低着头,刚才踢轮椅的时候不知道踢到了哪里,腿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腿伤了。”
陈宸揽着她的肩,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她。
南栀抬起脸,当着傅斯槿的目光,抬手抚上陈宸那张阴柔貌美的脸。
“陈宸,还是你乖。”
“走,带你回家。”
陈宸姣好的脸上露出一个宠溺的笑,长臂一伸揽住了南栀的肩膀,他的手臂受了伤,南栀的腿受了伤,两人动作依偎在一起,落在旁人眼里,说不出的亲密。
“栀子。”
傅斯槿看着陈宸搭在南栀肩上的手,凤目微微眯起,幽黑的瞳仁浓得像能滴出墨来,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南栀另一边手。
“我可以解释。”
嗓子泛着干哑,薄唇无助地抿着。
南栀回眸看他,随后转过身,从陈宸的臂弯中走了回来。
傅斯槿的眼里流露出巨大的惊喜,所以她还是选择原谅他,给他解释的机会的?
陈宸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道厉芒。
南栀盈盈笑着,虽然满脸都是狗血,一点不妨碍她练得炉火纯青的笑容。
傅斯槿的凤目里,倒映着她。
南栀一步步靠近,柔软无骨的身体贴上了他,感受着大手一如既往地揽上自己的腰身。
像以前一样,抬起手臂勾上了他的脖颈,又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滑到了脸颊上,沾了血的手在脸上滑出了几道红痕。
凑近了他的耳际,呵气如兰。
动作亲密得很,说出口的话无情得很。
“傅斯槿,你知道我的。”
“我南栀的报复,虽迟但到,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