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颐在一片昏昏沉沉中听见这话,挣扎着就要从床上爬起来,却一个不稳当,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
“令颐!”楚夫人赶忙蹲下身子去扶,却被令颐挥手拨开了身子。
“殿下……”汗水打湿了令颐的长发,她面色惨白跪在地上,一步步往前去爬,拽住了慕琨晔的衣角,从她入府到现在,从未在慕琨晔面前如此卑微。
“殿下……我求你,别让母亲走,别让母亲走……”
“令颐……”楚夫人瞧见令颐如此,只恨不能替她承受,酸楚之感弥漫心头,望向慕琨晔的眼神中也带着几分请求。
可他全作不见,楚家在他心中,是比越萱萱还要没用的存在,只是累赘。
“王妃过虑了,府中有的是丫鬟婆子伺候王妃,何苦非要劳烦夫人。”
慕琨晔招了招手,立刻有两个小厮候在面前,“你们几个,扶夫人出去!”
“不!”楚令颐的声音几乎是在哭喊,死死攥着楚夫人的手不肯放开,“母亲别走,别走好不好?求求你,别走……”
“我……”几个小厮仍犹豫着不敢上前,慕琨晔的眼神却越发凌厉,若再不走,只怕她与令颐更加难堪。
“不怕的,令颐。”她忍着眼中的泪水,把自己的手,从令颐手中抽了出来,“母亲会常常来看令颐的,一定会的。”
楚夫人站起身的一瞬间,令颐的眼中失去了最后一丝希望,她由着母亲离开,又由着府里的人把她带回房中,关了起来。
楚令颐是谁呢,是楚家娇纵的小女儿,是大将军沈梅引的挚友,是一场烟花的爱人。
并不是这样的,她是被楚家丢弃的抹布,是双生子中被吞噬的那个,是她无望的爱人的工具。
她躺在床上,失声痛哭。
因着沈老夫人中了毒,沈府整家人,这个年节都过得很是低调,所有能不来往的府邸,今年也就不来往了,梅引只一心照顾母亲。
暮心这小丫头到底年轻,在床上躺了两日就好得差不多了,也跟在梅引身边,昼夜不息地守着沈老夫人。
虽则她因为擅自试菜的事情,被梅引说了一顿,可从此之后,沈府中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再对她有所疑心了。
年下的日子总是过得快些,转眼就到了承天二十七年二月,各府忙完了自家的事情,都轮着进宫去请安,弈王府的王妃因为月份大了,不便出府,也就没跟着进宫。
暮心这小丫头头一次到宫里来,到处乱跑,若是碰见了哪位不认识的贵人,便说自己是昭铎将军身边的丫头,再加上年纪小,也没人会管她。
倒苦了梅引一路寻她,一直走到了凤仪宫侧面。
皇后斜斜躺在一张白狐皮毯子上,手中的八角檀木暖手炉不大暖和了,被她随手扔在一边。
“令颐腹中的孩子,算起来也快七个月了,可还安稳吗?”她语气淡淡的,仿佛随口一问。
“劳母后挂心,一切都好。”慕琨晔坐在她对面回应道。
“你宠爱越氏,冷落王妃的事情,京城中也不是没有传言。如今她生产之日渐近,本宫也不得不叮嘱你一声,妻妾有别,嫡庶之子,更是云泥之别。即便你不喜欢王妃,对她的孩子,还是要跟对待旁人不同些。”
慕琨晔闻言挑眉,他冷落王妃的事情,何曾有过传言,皇后此言,只怕是为试探。
嫡庶之言,更是敲打。是提醒他,他原是庶出之子,因为有了皇后的提拔,才能走到今日。
慕琨晔思索着开口,“京城中的百姓,闲来无事,一向爱嚼舌根,所谓宠谁不宠谁,不过是几句闲言碎语。儿臣从不曾苛待王妃,自然宠爱她腹中之子,请母后放心。”
“嗯,那便好。”皇后不甚在意,懒懒答应一声。
梅引在凤仪宫外头缓缓走着,偶然听见一两句,事关令颐,也就停住了脚步。
“前些日子户部的事情,本宫也听说了,你做事也是不小心,怎么还能让林奕逊去做那等杀人的事情。”皇后言语之间虽是责怪,神色却并不严厉。
“母后误会了,刺杀冷西洲一事,实在是林奕逊自己做主办的,并非儿臣指使。”
皇后沉吟片刻,心中仍有疑虑,也没有接着再问。
“罢了,如今旁的事情都不要紧,最要紧的就是王妃的肚子。”皇后的眉毛顿时皱了起来,“冷西洲去了江南,必然查不出什么对你有利的东西。只不过……江南路远,王妃生产之前,他定是回不来的。”
“晔儿。”
慕琨晔眉头轻挑,皇后倒是甚少这样叫他。
“儿臣在。”
“你记着,本宫不管你偏心与否,王妃肚子里生出来的,必定要是个男婴!”皇后的身体突然前倾,紧紧盯着慕琨晔的眼睛。
“只要生下皇孙,本宫即刻就去求皇上,册封太子之位。晔儿,你可听明白了吗?”
慕琨晔眉头紧拧,又旋即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极难察觉的笑意。
“是,儿臣明白。”
梅引在凤仪宫外只听得一句两句,不甚清楚,自觉无趣,也就不听了,随意走了几步,要去寻暮心。
可谁知,才从凤仪宫侧面走出去,就遇见了故人。
是越萱萱。
她也不知守在凤仪宫门口听见了什么,跟失了魂似的,冲冲撞撞地往前头走,一个不留神就撞在了梅引身上。
“是谁这么不长眼,你……”她正要开口斥责,却突然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面孔,越萱萱愣了片刻,旋即冷笑,“呦,昭铎将军,真是好久不见啊。”
“怎么,将军躲在这儿鬼鬼祟祟的,总该不会是在偷听吧?”
梅引无声翻了个白眼,看来从前她对越萱萱还是太过手软,如今瞧着,她在弈王府中过得竟还不错。
“越萱萱,你我之间的恩怨,全因弈王而起,我也不欲再多为难于你,但是……”
梅引突然走近,在越萱萱耳边低语,“你若是敢伤了令颐,越萱萱,你有三条命,也不够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