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颐被那小厮背在背上,一路都在流血,她甚至怀疑起来,自己当真有那么多的血可以流吗?
还是说,在渐渐流失掉的,其实是她的孩子。
那小厮轻轻把令颐放下,眼神中实在有几分不忍,他正狠了狠心,这就要走时,衣角被令颐一把攥住。
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我求你,找个大夫来,求求你,帮帮我吧……”
“可是……”他吞了一口口水,虽在犹豫,可是更多的是害怕,慕琨晔明说了不许人给王妃寻大夫,若是他私自找人来给王妃接生,一旦被人发觉,命就要没了。
“王妃,小的也是没法子,小的要是会接生,早帮您了!”他狠了狠心,别过头去,“王爷的命令,小的实在不敢违背啊!”
令颐的手失力松开,眼前一阵昏花,她恍然间想起了那封被撕碎的信。
我便是令颐依仗……
事到如今,再没有别的法子了。
“你……我知你为难,大夫就算了……”她的眼神中满是恳求,“你能不能,去一趟沈府,去找……昭铎……”
令颐这一句话说得吃力至极,最后这两个字根本没发出半点声响。
可只看着她喃喃的口型,那小厮也已经明白过来,登时被吓了一跳!
昭铎将军……倒是能帮她,可王爷岂会轻易让将军入府,她若强行闯入,弈王府只怕就要遭难了。
“王妃!王妃这不是把小的往火坑里推吗!”他再一咬牙,狠狠推开了令颐的手腕。
“等等!”她的手指划过那小厮的一片衣襟,留不下半分痕迹,“你不肯帮我,我今日之境,便是非死不可。可倘若我死,王府里的人,逃得开吗?”
那小厮脚下忽然一僵,徐徐回头,盯着楚令颐的肚子。
冷知意前往江南核查田产,本来是不该这么快就回来的。
可今夜近子时的时候,她却突然翻墙进了沈府。
守夜的家丁以为遭了贼,把冷知意绑了交给梅引,梅引一见是她,急忙给人解了绳索,扶进屋里,这才发觉,冷知意受伤了。
“怎么了这是,快去请大夫来!”梅引扶着冷知意在床上坐下,急忙嘱咐家丁去寻大夫。
“我遇到了刺杀,在京郊。”冷知意垂首喘着粗气。
“京郊?!”梅引瞬间眉头紧拧,已然到了京郊,究竟是弈王的人,还是林奕逊的人,竟敢在天子脚下行刺朝廷重臣!
“还是死士,从我出了江南之地,就一路追杀……”她闷哼一声,歪着头靠在床脚,肩脊上不断有鲜血流出。
“你放心,如今是在沈府,即便有人不怕死敢闯进来,我也一定生擒了他们,查个清楚。”梅引沉声道。
“你先闭目歇一歇吧,大夫很快就到了。”梅引扶着冷知意寻了个好受些的姿势,走到柜子前去寻伤药。
她正给冷知意上药,那去寻大夫的家丁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身后一个大夫都没有。
“将军!将军,附近的大夫全都不在!”那家丁气喘吁吁地回禀。
“全都不在?可知是被哪一家人叫走了吗?”梅引没由来一阵心慌。
“小的问了,那些医馆里的人都不肯说。”
梅引停了正给冷知意上药的动作,皱眉思索起来,若是弈王府中,令颐出了事,大可直接进宫去寻太医,没必要找京城中的这些散户。
再者说,令颐生产的日子还不到,应当不是她。
冷知意幽幽睁眼,“我的伤不要紧,先不管了,你看看这个……”
正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册账本,递给了梅引。
“这是我自己核查的田产数目,已经跟户部那账本比对过了,一般无二。”
梅引猛然抬头,从那账本出现开始,她压在心底的被掌控感又再次浮现。
究竟是什么人,给她们送了这真账本。
“苏尚临圈地的数目,我还来不及计算。”她停下来喘了口粗气,“在江南时,我便察觉了有人欲行不轨,这才急匆匆往京城赶。”
“这些田产,数目庞大,只靠你我二人,没个十天半个月是算不完的。”梅引皱了皱眉。
“不能拖,一旦拖了,我人不在江南,谁知会发生什么变故呢?”冷知意拿过那账本,眼神却看着梅引,想让她帮忙。
梅引顿了许久,看着冷知意的眼睛,问道:“祁王,你可愿意信他吗?”
冷知意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我信。”
慕谙尘虽与她毫无交集,可既然是梅引信任的人,便无不妥。
“速去一趟祁王府,就说是我请,让他悄悄过来。”梅引压下声线,对那家丁说道。
那小厮急匆匆便又出了府去,给冷知意包了包伤口,梅引独自去了书房,点灯翻看着账本,过了还不到一刻钟,慕谙尘就从后门进了沈府。
“可是出了什么事吗?”深夜叫他过来,慕谙尘穿着夜行衣一路飞奔,生怕是梅引出了事。
“你看看这个,是冷知意送来的,尚有一些账目需要计算。”梅引坐在桌前,把那账本递给他。
慕谙尘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说话,他担心了一路,结果只是让他过来帮忙算账的?
“你倒是会用人。”他瞥了梅引一眼,在她身侧坐下。
“那也得是好用之人,才能得用。”梅引手上打着算盘,有一茬没一茬地回他,并不上心。
“那昭铎,我可算好用吗?”慕谙尘抬头,眼中夹杂着笑意。
“胡说些什么!做正经事呢!”梅引耳根突然一红,慕谙尘这人是越发大胆了。
“我说算账,你以为是什么。”
梅引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
账目甚多,差不多算到子时将过,梅引已经抬不起头,趴在桌上打起了瞌睡。
慕谙尘笑着看了她半晌,把人背回了卧房去睡,和着月色,此时这般,是她少有的柔软。
月色明亮,他没有半分困意,回了书房就继续计算那些田产账目。
“将军!将军可在府中吗!”
外头突然有嘈杂之声,来人正要往正厅里冲,被几个小厮压了下来。
“放开我!我是弈王府的人,王妃难产,求将军救命!”
楚令颐?
他侧耳听见了这一句话,突然皱眉,起身走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