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得面上火辣辣的疼痛，令颐急忙伸手去摸自己身下，却恍然发觉，这血，并非是她身上的。
而是越萱萱！
而此时，慕琨晔和越萱萱也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王爷，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疼啊！”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是计谋得逞的笑意，“王爷，救我……”
慕琨晔摸了摸越萱萱的腿根，看着手掌上的鲜血，登时瞪圆了双眼，她竟……怀孕了吗？
“快！去把京中能请到的大夫，全都请到府里来！一定要快！”慕琨晔一把抱起越萱萱，回了自己的卧房。
令颐呆愣地坐在地上，荷塘畔的风似乎吹了许久，又好像，没有那么久。
腹部的疼痛缓解了不少，她挺了挺腰，扶着地面和桌案费力起身。
外头突然吵嚷起来，府中小厮带着七八个大夫赶了进来，只是经过令颐而已。
她身上没力气，肚子又重，站在原地缓和了许久，已经走到自己房门前，却突然冲过来三个府兵，直接就动手摁住了她！
“你们干什么！我好歹也是弈王妃，是皇上亲封的令颐郡主！岂有被你们摁着的道理！”身上的疼痛，加上心头憋了好一口气，令颐难得地发起脾气来。
“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王妃，跟我们走吧。”那说话的府兵摆出一个请的姿势，“王爷有请。”
夜风越来越冷，她身上出了一层虚汗，又很快蒸发，把她浑身的力气都散尽了。
一路走到慕琨晔卧房门前，令颐暗道不好，方才越萱萱那出血的样子，分明就是流产。
若是越萱萱当真怀孕而不自知，却因为今日被她一绊而滑胎，慕琨晔只怕不会轻易放过她了，甚至还有腹中这个孩子……
身后的府兵不轻不重推了她一把，令颐深吸一口气，扶着腰，推门进去。
房中寂静异常，只偶有几声女子啜泣传入耳中。
大夫们乌压压跪了一地，她隔着这些人的身子，在房中站住脚步。
越萱萱含悲含怯看了令颐一眼，手指去勾慕琨晔的手指，“王爷，别怪王妃了，也是我自己不小心，怎么就撞到了王妃的身上……”
她顿了顿，把额头朝慕琨晔的方向靠了靠，眼中有泪珠滑下，“只是可怜了这个孩子跟着我，这般没福气……”
慕琨晔回头，瞥一眼静悄悄站着的令颐，挥手让房中的人都下去。
他身上全是酒气与寒意，摸了摸越萱萱的脸，“你放心，今天的事，本王一定好好做主！”
他这最后半句话说得格外重，如有万钧之力，砸进了令颐心中，腹中又开始有阵痛传来。
她压在心底的害怕终于蔓延开来，在心里悄悄安慰这比她更加慌张和害怕的孩子。
没关系的，母亲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母亲会保护你。
她轻抚肚子的动作，落进了越萱萱和慕琨晔的眼里，慕琨晔登时眯起来眼睛，双唇紧抿，已有怒意发散。
而越萱萱，她则是握着慕琨晔的手放在自己眼皮上，用他的手，来擦拭自己的眼泪。
这动作仿佛是在告诉慕琨晔，你看啊，她害死了我的孩子，却还要来炫耀她的孩子。
眼前一身玄色衣袍的男子起身，渐渐靠近过来。
慕琨晔的靴子尖离令颐的身子约有一米远时，她扶着肚子，跪了下来。
她的清白，她的骄傲，她的骨气，在此时又有什么用呢。
她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下巴蓦地被人抬起，慕琨晔弯腰盯着她，身上的酒气一股脑涌进令颐口鼻之中，几乎要让她跪不住跌倒下去。
“王妃的孩子，也有八个月大了吧。”他的语气静静的，更让令颐悬心。
“是。”她垂眸点头。
“萱萱的孩子，还不到两个月大。”他粗粝的指腹磨着令颐下巴上细嫩的皮肉，“王妃，可想好了怎么赔吗？”
令颐咬了咬唇，“妾愿让腹中孩儿，往后与孝敬母亲一般，孝敬越氏。”
头顶之上似有许久寂静，倒是越萱萱那儿先出了声，哭腔甚重，“母亲……我原本也能做母亲的，王爷，我原本也能做母亲的……”
令颐的呼吸不自觉加快，她早已经意识到，今日会承受的罪，有多重。
不过一瞬，慕琨晔的巴掌重重打在了她的脸上！
唇角有血丝渗出，她身子笨重，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水。
慕琨晔蹲了下来，她慌忙去拽他的衣角，甚至去握他的靴子，“我求你……他也是你的孩子，放过他好不好，我求求你……”
下巴被他紧握，慕琨晔逼迫着令颐抬头，以一种十分奇怪又难受的姿势，看着他。
“我的孩子？”慕琨晔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末了，冷笑一声，“楚令颐，凭你，也配有本王的孩子？！”
与他饱含怒气的后半句话一同来临的，是如飓风急雨般落下的巴掌。
慕琨晔的左手拽住令颐的头发，右手发了狠，把她半边脸打得高高肿起，鲜血外渗。
令颐挣扎着，身上却没有力气，甚至想着，若是自己承受完了，那腹中的孩子，兴许就能保住……
可下一秒，慕琨晔的膝盖就压在了她的肚子上！
“啊！”腹部骤然传来剧痛，她的脑袋已经被刚才那几十个巴掌扇懵了，眼睛也睁不大开，却摸索着去寻慕琨晔的衣袍攥紧手里。
“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他吧……”
“那是我的孩子啊，是我的孩子……”
一句句微弱的求救，像是喃喃般无力。
腹部的疼痛逐渐变成坠痛，她要生了。
慕琨晔狠厉地盯着她，膝盖上力气不松，她求了很久，很久很久……
直到清晰地感受到，腹部那孩子的活动，逐渐消失。
不断有鲜血从衣裙中渗出，这个孩子，就要离开她了。
“王爷，今夜府中人多口杂，这孩子若是这么死了，传入皇后娘娘耳中……”跟在慕琨晔身边的小厮似有不忍。
压在肚子上的力气消减了一些，慕琨晔眯着眼抬起腿，离开了令颐的身子。
他盯着地上那一滩血看了一会儿，语气沉沉，“把她背回自己房里，不许寻大夫给她。一切，生死由命。”
令颐嘴角含血，苦笑出声，什么生死由命，这分明就是要她们母子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