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栩看着眼前人,细眼薄唇,十四五岁的瘦削模样,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张洞之的儿子。
她示意几人将少年放开些,蹲下身平视着他,“张府的人不是都被关了诏狱,怎生你还在外头?”
少年抬头看着眼前女子,打量她的眸子中满是杀意,闭口不言。
一旁知情的百姓解释,“姑娘不知,那张洞之从前嫌他一身病气,打小就将他送离了维州。”
鸢栩眯起眸子审视着眼前少年,看他这脸色,确实是一副气血亏虚的模样。“你既与张府无甚牵扯,何故还要回来蹚这浑水。”她很疑惑。
张洞之犯下的罪行被诛九族是无疑了,这人居然不逃跑,反倒还回来送死。
少年依旧不开口,一瞬不瞬看着眼前人,像是在她身上确定着什么。他眸子幽森的光竟让鸢栩感觉如芒在背,比之萧山遇到的兔子更甚,危险可怖。
突然,少年咧嘴一笑,笑得诡谲异常。
“他还真是没说错呢。”少年幽幽开口。
鸢栩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明明一个人界少年,自己怎会感到如此恐惧。
“他,说了什么?”压下心中不安,鸢栩疑惑问道。
少年突然挣开桎梏,明明一具孱弱的身子,却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他歪着脑袋直直站起身,目光如荼,“不想容清竟这般护着你,连玄鳞都放在你身上,真是叫人意外啊。”
鸢栩眸光陡然变大,这人不是张洞之的儿子。
“你是谁!”她站起身,脚不由后退。
少年皮笑肉不笑,任由周围人如何想钳制他,都被他一下丢开。旁边人拿起耒打在少年身上,他也不觉痛似的只微微晃了晃身体。
能隔界控制凡人意识,并且还想要对她下手,除了白黎渊,鸢栩脑子里想不出第二个人。可是,这感觉分明也并不是白黎渊。
“噔噔噔”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是官府兵马!
鸢栩一惊,不能让他们过来,这少年太危险了。
她纵身一跃准备先引开少年,少年却以更快的速度闪到她跟前,狠狠一掌。鸢栩旋身躲开,身后的大榕树瞬间四分五裂。旁边百姓也被这余威震得倒地,连翻了好几个滚。
看着鸢栩惊慌的神情,少年嗜血一笑,五指用力缓缓收成拳,猛地朝她一击。
鸢栩连忙躲闪,身体连连后倒,重摔在地上。
“跟我走,留你一条活路。”他一步一步靠近。
鸢栩眸子微眯,袖中手指收拢又慢慢放开,作势泄了口气道:“好吧,走。”
看着他掏出的麻布袋,鸢栩扯了扯嘴角,竟是这般朴素的抓人方式……
没有多想,她立马执起身侧两颗石子朝少年眼睛使力划去。
不出所料,那双诡谲的眸子,恰是背后之人控制他的命门。少年痛苦嚎叫一声,眸子鲜血直流。
“找死!”
少年突然变得暴躁,手上功法毫无章法的挥向四周,越发凶猛。
鸢栩惊愕,原以为划掉连接背后之人就无法控制少年身体,没想到他还留在少年体内。这番下去这人非毁了这方不可。堪堪用身体接了几招,将少年往一旁引。
府门口的两座石麒麟被他卷了起来,旋转风“轰隆”一下砸到鸢栩脚边,看着贴着脚趾嵌入地上的麒麟,一口凉气挂在胸口。好险。
嵌入地中的石麒麟猛地又受一到力,压着地朝鸢栩滚来。刚退两步,重重“咚”的一声,石狮子被挡在离面前一步远处。
冷汗在鸢栩下颌汇成一颗水滴。转头一看,就见容清拧着眉头,单手往前一推。石狮子开始迅速后移,轧着地面反方向而去。
昨夜张洞之无故被砍断了手,莫不也是他在出手……他何时来的……
少年凌空一起,站在石麒麟上,使出的所有功法都被容清升起的结界挡了回去,反向朝他自己袭去。容清汇起功法又加了一掌,突然受这些力道,少年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双眸瞬间化成两个血窟窿。
“等等!”鸢栩连忙拦住容清动作,走上前探了探少年鼻息,还尚存一气。“他身上有糜焰草的气息。”鸢栩凝肃道。
糜焰草只在菇玉山才有长,会腐化灵魂,这种妖界的东西怎会出现在一个凡人的身上!
“是祭司沧摩在他身上种下的。”容清不屑的睨着地上少年。
祭司沧摩!鸢栩心头抖了一下。
沧摩在妖界的地位仅于容清之下,容清离开妖界后,几乎就由那沧摩掌控着妖界。原以为沧摩是容清心腹之臣,没想到他竟是反派头党!是同那鼹鼠臭鼬一样的叛徒!
她一棵小灵参,竟然破天荒的被大祭司看中,怎么都不觉得自己有的那样本事。不过方才他好像说了个什么……玄鳞?
鸢栩想到什么,看向容清,“你是不是在拿我当诱饵,将他要的东西放在了我身上,让我引他出来。”所以才跟过来的。
容清不屑,“你若老实待在本王身边,他岂敢靠近。”
鸢栩一哽,自觉理亏。
身后兵马在此时也赶了过来。
许武成一眼看到人群之中赫然而立的玄衣男子,顿时惊愣。原是听到有灾民说见到张洞之的儿子,才赶来拿人。
却不想居然遇到了……皇帝?那个不管世事的暴君?!怎么可能?
眼睛花了还是脑子残了!
许武成凝眸又看了一眼,再次确定来人之后心中大骇,慌慌张张翻身下马,俯首叩拜。“微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亲临,微臣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这皇帝居然来微服私访!
话一说完许武成就反应出不对。皇帝来微服私访,自己居然这般蠢地去揭穿他的身份,这不是找死吗!
许武成懊恼得想把舌头咬断,这嘴这么就没长点脑子。
维州的官兵和郡尉从未见过容清,听到许武成对他的称呼,亦是惊讶,连忙跟着叩首三呼万岁。
“陛下这一路辛劳,不妨随下官到府上歇息吧。”郡尉王野立马俯首道。
如今张洞之被抓,许武成又抓了不少同僚官员,大有想斩草除根的趋势。
虽还没有查到自己头上,但王野心里清楚,许武成只不过是想利用一下他手上的兵权。等事情解决完了,极有可能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将他也送进牢狱之中。
与其讨好一个刚正不阿的钦差,倒不如想办法讨好这昏庸无度的皇帝。
许武成哪里不明白王野的心思,连忙跟着道:“还是微臣将院子腾给陛下吧,那处宽敞清幽,比起郡尉府更上一成。”
“不妥!下官身为维州官员,自该由下官为陛下安排起居。”王野立马反驳,“何况,许大人住的地方哪里称得上宽敞,陛下还是去下官那吧。”
“如何算不得宽敞,微臣……”
容清瞥了许武成一眼,“走。”
许武成一愣,旋即欣喜过望,连忙起身,唤来车马。
容清微侧过头,余光扫过还伫立在原地的鸢栩,“还想再送死不成。”
鸢栩一怔,慌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