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百姓已被惊得失语,刚才那个是昏君?!那方才的姑娘,莫不就是传言中的……妖妃?!
可那姑娘平易近人通情达理,哪有半点矫揉造作的模样,怎么会是妖妃?不太像啊!
鸢栩下了马车,跨进许武成称之为“宽敞”的院子时,她眸光不自觉瞥了容清一眼。整个院子只有凝雪殿的一半大小,墙体老旧暗沉,屋内陈设也十分简单。所谓宽敞全靠简朴衬托。
不过容清倒也未有任何不悦的样子。
许武成吩咐人将东西换好,王野又指派了两个小厮两个奴婢前来照顾容清起居,小小的院子人来人往,直到黄昏,才将将停歇下去。
烛火下,容清神情凝肃地翻着一本有关堰国的书。
鸢栩坐在一旁,静静注视着他。
半晌,容清丢下手中书,眸子一抬,“想问什么?”
鸢栩刚要躲闪开的眸光瞬间被抓个正着,干脆也不躲了,直视着容清,嗫嚅着嘴问道:“你为何要来?”
鸢栩手掌罩在杯盏之上,半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弄得手心一片湿热。
明明也不需要拿她再救命,明明这人也不惧命盘。为什么还在关注她,还在担心她呢。
沉默一瞬,容清开口道:“灵参精元可以愈伤,本王不想便宜他们。”
鸢栩心一落。
“真的吗?”她站起身走到桌案前,压下内心的惶乱,一瞬不瞬盯着容清,“可照你的做法,不应该是将我打得灰飞烟灭或者丢去炼成丹药服下吗?”
“本王想如何便如何。”
鸢栩又凑近了些,紧紧凝视着他的眸子,不想放过他流逝的一点情绪,带着玩笑和试探的微微勾唇,“这般追随我,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寂静。
四目相对,周围一切恍若都未存在,像是进了一个虚无空间,竟只看得到对方。随着时间空气越来越凝滞,鸢栩原本筑起非问个缘由的坚硬城墙,被一点点击碎,有大厦将倾之势。
看着暗紫色瞳孔中的自己那样清晰澄澈,纹丝不动,毫无半点情意流转,愈发让她卸下气来。
容清敛下眸子,一圈涟漪从里荡开,袖中手指暗暗握成拳。该死!魂魄被打散都没感觉到的乱,被她这一问翻了出来。
这种弱者和庸人身上才会有的情绪,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干扰到他。到现在他都没弄明白,为何要放这人来维州,按从前的习惯明明应该直接囚禁她才对。
“算了……”半晌,鸢栩率先泄下一口气,收回嘴角转身出去。不管是不是真的,这人根本都不会说。
壳还真是硬得很。
片刻,容清站起身,透过窗棂看向缺了一大块的月亮,心脏猛地一抽,眸色越变越深。那个赋有他心魂的东西,此刻竟也在看着月亮。
他没有丝毫的喜悦,这种感觉在一月之前就有。但心魂一旦归窍,恶战势不可免。
对仙妖一战的自信,一直都同归于尽为前提的狷狂。可同归于尽之后,被保护了一千年的小妖又会如何。一旦发现她是妖王之女,无数妖魔的眼睛都会盯在她身上。
呵,她会死得到处都是吧。
月光之下,鸢栩抱着一只从房梁上救下的小脏猫,小猫一个劲往她掌心蹭,亲亲软软一直叫个不停。
“他要像你一样敢放心我,也不至于那般孤寂吧。”鸢栩挠着它的头,小声絮叨。
话音一落,小猫还在眯眼享受的模样瞬间消散,细绒似的嗓子突然变粗犷,把鸢栩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
“本王教你些符咒阵法。”容清神情凝肃,冰凉的光撒在他身上,竟让他像暗夜神者一般。
怀中小猫突然挣开蹿走,一溜烟得没了影。
鸢栩站起身,手指微微拽着侧边衣裳,为难说,“可是那些……在人间我用不出来。”
虽然容清教的东西确实厉害,但受于修为影响,她也不过只能演绎出其中两三成功效。
“不要紧,过来。”容清道。
鸢栩怔怔随着他一同回到屋内。
碍于她在人界施展不了法术,也不便摆设太凶的阵法,容清干脆拿起笔墨跟她讲述运气行功的精髓,行阵布法的各项方位。
原始六大凶阵及一些防御进攻的符咒。
月倚西楼,鸢栩听着听着,视线就不由从纸上看到纸笔书写的修长手指,在看到滚动的喉头和那张妖孽的侧颜。
冷面妖王竟然也会有如此耐心,不可思议啊。鸢栩揉了揉眼睛,唔……怎么莫名还变得更好看了。
“听懂没?”
鸢栩一顿,连忙转头看向桌案上的纸,密密麻麻都画满了一堆,“嗯……”她又看向容清,努努嘴问,“你为何要教我这些呢?”
且不说她学不学得会,就算能学会,以她的修为也根本施展不出来,这里面也就只有几个符咒勉强能施展。
“没有人会一直护着你。”容清严肃道。
会摆凶阵的本就不多,算得上是比较难学的禁术,但是一旦学出来,保命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那你又是为什么要护着我呢?”鸢栩问,这个问题还从未得到过他的回答。
“因为约定。”容清撂下笔,严肃着脸。
“如果没有约定呢?”鸢栩接着追问。
“你就早死了。”容清一哂。
在妖王一过世就死了。
那时候的他,绝对不可能在身边留下一个将来会威胁地位的隐患。
他曾经想尽一切办法想解除立下的血盟,尝试着将誓盟转移,甚至全身换血、使用巫蛊禁术……千百种办法都试了,依旧无济于事。最后怎样,都会将他和鸢栩牵扯到一起。
每次发现这人可怜兮兮躲在角落观望,用纯净无邪的眸子怯怯看着他时,天知道多想一下拧断她脆弱的脖子。
可是,有血盟……该死的血盟!!
他放弃了。到后来,竟偶尔也有忘记血盟,习惯去保护这人的时候。
怕她被伤害到,便早早将她送去菇玉山,封锁破损的妖丹和元身,隐去记忆。只让她觉得自己是棵植物,少去惹是非。
而现在,其实血盟不血盟已经无所谓了,解除血盟只是为了在自己有朝一日遇到危险时,他的玄鳞不要从鸢栩的身体离开,最少要留到她将妖丹修复为止。
走到这一步,唯有死战。但是保护了多年的小妖,还真是有点舍不得让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