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晴了很久的天今日像是中了邪,乌云遮住月光阴沉沉的似有一场大雨来袭。
顾桑榆待在房间两个时辰没出门。
听着外面突然电闪雷鸣,给顾桑榆铺床的兰儿吓了一跳。
想起外面的人,她走到门口打开门缝看了一眼,走到烛火下看书的顾桑榆跟前。
“小姐,霖酒还在外面守着,听这声怕是要下大雨,小姐不出去看看?”
顾桑榆合上书,读了会诗经心静起来竟忘了有这么一个人了。
她在房间不出去,就是为了躲霖酒,霖酒跟着她回来,还真就坦然地当起了她的“贴身”侍卫。
走哪跟哪。
她找侍卫的目的是学功夫,不是无时无刻跟着她。
只是这个霖酒出现的太突然了,人看起来还有点不正经,她还没想好怎么打发他。
“站着就站着吧,或许被我苛待后他自己就走了。”
兰儿“哦”了声,出门回自己房间了。
半刻钟后,顾桑榆熄了灯准备睡下。
外面“轰隆”一声,伴随着闪电劈下来。
哗啦啦的雨声砸在地面上越来越急。
她翻了个身,想起外面的人是不是还在,起身走到门前。
轻轻打开房门,雷声大作,一道明光正好可以看见守在门口的身影。
顾桑榆顿时有些生气:“下这么大的雨你就不知道走或者躲起来吗?”
霖酒转身,身上的衣服可以看出湿了一大片。
他迎面走向顾桑榆双手抱胸:“贴身侍卫就该如此,一点雨罢了,为了赚买酒的银子值得!”
顾桑榆无奈地呼了一口气:“既然你如此喜欢喝酒,为何不将你腰间的玉佩卖掉换银子?我看玉佩成色不错,不如拿来卖给我,我给你银子如何?”
霖酒腰间挂着一块湛蓝似水一般的玉佩,色泽明亮,顾桑榆那会在梁门就发现了。
他嚷嚷着没银子喝酒,可那玉佩出卖了他。
玉一般通体发白,天生泛蓝实为罕见。
不是眼瞎的不会相信他真的身无分文。
霖酒低头看了一眼那玉佩,眼中闪过一丝思虑:“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顾姑娘若是喜欢送你便是!”
说着,他手一扯取了下来递到顾桑榆面前。
顾桑榆以为他在做样子,毫不客气的接了过去,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确定自己并未看错。
她之前在一本书上看过这种玉,好像叫“魅之眼”,几十年前异域上供本国皇帝,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会在他一个江湖浪子身上!
一阵凉风刮过,雨水被吹了过来。
霖酒身子一挡,顾桑榆没有沾到一滴水,反而是他又被淋了一片,看他低头打了个喷嚏,顾桑榆于心不忍。
“你若是想留下便留下吧,旁边那间房没有人住,你住下便是,兰儿这会应当未睡,她房间就在边上,你找她要件干衣服换上。”
见顾桑榆转变了态度,霖酒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探身上前盯着顾桑榆的双眸,语气挑逗:
“本来以为你定要晾我几日,没想到这么快就同意我留下了,你竟这般容易相信人。”
他眼神实在温柔,顾桑榆有一瞬间心跳加速。
霖酒和她年龄差不多,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
别的男子在他这个岁数不是娶亲生子,就是考取功名,他却一副逍遥神仙的样子快活人间。
她后退两步,腿绊到门槛险些栽倒,霖酒喊了一声“小心”,抓住了她的胳膊。
看着胳膊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顾桑榆脸颊有些发热。
意识到自己的心一瞬间慌乱了一下,她立刻清醒了起来,推开那只手,站直:
“我这么快信你,或许是因为你是陌生人......”
说到陌生人,顾桑榆又想到一个人,那个她极为不信任的人频频救了她多次。
那天的告别其实可以愉快一点的,只是发生的那些事她无法控制。
“顾姑娘?”霖酒见她愣住,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在想何事这般入迷,问你为何信任陌生人,你还未回答。”
霖酒以为顾桑榆所说的陌生人是不认识的人。
而顾桑榆所说的陌生人,是前世未见过的,造成她悲惨遭遇无关的人。
雨又洋洋洒洒地吹了进来,那凉风吹得人发抖,顾桑榆垂眸想着什么,霖酒怕再聊下去,顾桑榆会改变主意,便开口回了房。
或许是夜里的雷声太大,顾桑榆一夜怎么都睡不着。
第二日天一发出光亮,她便起了身。
雨还在下,打开门,看到湿成一片一片的院子,那种寂静扑面而来。
府里昨天刚招收了几名下人,还未来得及定规矩,这个时辰一个人影都没有,顾桑榆打了伞出了门。
又来到刑部附近,雨中还是那般威严。
直到今日,她还未想到进入刑部的办法。
雨溅在油纸伞上滴答滴答个没完,站了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大亮,顾桑榆转身准备离去。
身后突然一个人影吓了她一跳。
霖酒不知何时出现的,身上穿着从兰儿那要来的服饰,一身玄色的便衣多了几分稳重,和那身飘然的酒仙服相比利落了很多。
“看你盯了刑部半个时辰,莫非你想进去?”他盯着刑部方向好奇问道。
顾桑榆眉心一皱:“你跟踪我?”
霖酒赶紧站直,指了指身上的衣服:“属下是姑娘的贴身侍卫,姑娘去哪属下去哪,这不叫跟踪。”
顾桑榆没心情和他多说,抬脚走去,淡淡说了一句:“以后不必跟着!”
“姑娘,你是不是想进刑部?姑娘告诉属下什么目的,属下好夜里翻墙进去帮帮姑娘。”
霖酒说得轻松,好像那铜墙铁壁是他家一样。
顾桑榆不回话,只觉得他聒噪。
等下午雨停了,顾桑榆去了山林竹屋,除了上次她住几日的迹象,里面没有住人的痕迹,浅缨那天不知道做什么去了,一直没回来。
不过她说过,这里是她宫外的住所,算算日子也快回来了。
留了封书信,顾桑榆下了山。
一道玄色身影在她离开之后进了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