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桑榆跑到乌漆麻黑的胡同里,那几人果然跟了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想找个角落藏起来,奈何胡同两面都是墙。
跑到一面死墙,顾桑榆紧张了起来,她捏紧拳头,不确定自己能否从那几个人手里逃脱。
黑暗中,几道身影越来越近。
突然,不知哪里开了一道门,顾桑榆被一只手拉了过去。
“兄长!”顾桑榆惊喜。
“嘘!”
顾廷示意她别出声。
几个月不见,顾廷像是变了一个人,人有精神了,也胖了一些。
就像她记忆里很多年前的那样。
俊而不凡,浓眉大眼和他们的父亲一模一样。
顾桑榆湿了眼眶。
顾廷带着她跑出一个院子,等到人多的地方才停下。
此时此刻的喧闹,顾桑榆才体会到过春节的味道。
“兄长,你身体可都好了?是何时回来的,为何不回府里?”
上次匆忙,顾桑榆都没来得及好好和顾廷说说话。
如今是隔了几个月,实际是隔了三年之久。
“此事说来话长,我回来有些时日了,听说了近来发生的事,苦了你了!”
顾廷看她满眼心疼。
那日他醒来,发现自己在药王谷,双腿没办法走路,恨不得爬回来。
他担心顾桑榆会受到伤害,那些对付他的人会把矛头指向他的妹妹。
他配合药师调养身体,等到大好连夜赶了回来。
看到顾桑榆好端端的,他才放下心。
顾桑榆摇摇头,想起方才那些人:“兄长,你知道那些跟踪我的人是谁?”
顾廷压了压眉头:“此事你莫要管,为兄回来了,就让为兄来解决。”
他拉着顾桑榆要走,顾桑榆甩开他:
“兄长,你既然已经知晓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就应该知道我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贪图享乐的顾桑榆了。”
“那天我去找阿良,被人迷晕带出了城,差点烧死在船上,那些人不会放过你,也同样不会放过我。”
“只要我还姓顾。”
顾廷心里不是滋味:“这帮畜牲,这竟不是第一次对你下手!”
“兄长。”顾桑榆反拉住顾廷“顾家的事,让我和你一起查好吗?”
顾廷犹豫不决。
顾桑榆态度坚硬:“不管兄长答不答应,此事我定查到底。”
“我在阿良那得知兄长要到刑部看卷宗就已经去过了,刑部没有我就找到了大理寺,可惜大理寺也没有……”
顾廷看着她满目不可思议。
她竟一个人闯到了大理寺,竟比他这个兄长还要勇敢。
他内心挣扎了几下,才松了口:“我最近在跟踪一个人,已经确定了是当年顾家的门房,他幸存下来无人知道,只不过他目前在宫里当差,要接近他知道顾家当年发生了什么,还得想办法。”
这件事对于顾桑榆来说是天大的惊喜。
卷宗找不到了,出现一个关键目击者。
无论如何也得找到他。
空中又一阵烟花绽放。
顾桑榆想到了一个注意:“兄长,进宫的事交给我,咱家的生意就交给你处理了,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去舅父那把掌牌拿回来。”
“交给你?”
“对,交给我。”
春暖花开之时,谁都不会想到当今皇上突然驾崩,六皇子登基,宫里会大批更换宫人。
那时便是她的机会。
大年初一第一天。
顾桑榆和顾廷一起去落府拜年,落丞看到顾廷的时候足足愣了半刻钟。
他嘴里说着话,心不在焉的盯着顾廷。
在他心里,顾廷如今应该是个死人了。
突然出现,还毫无病色,简直就像在做梦。
“舅父,舅母如今不在了,表姐也嫁了人,不知舅父一个人可还冷清?”
顾桑榆哪壶不开提哪壶。
落丞倒一点不为之神伤。
“清净了也好。”
落丞的心仿佛是石头做的。
姜玉柔死后,他只拖人做了一块灵牌放在宗祠,连丧事都没办。
几十年的夫妻之前,到头来一点情分都没有。
姜玉柔恶事做尽,她看落丞更觉得胆寒。
“明轩写信回来,不多日便会到城中,你兄弟二人多年未见,再见定是会有许多话说。”
落丞突然提到此事,顾桑榆真没想到。
前世这个时候许多事都变了。
或许是听到了姜玉柔噩耗,现在回来也合情合理。
可她为何莫名不安了起来。
“表哥此次回来可还走?”
“不走了,参军打仗这么多年,也没见他打出来什么花样,抱负一腔热血的劲过去也就行了,我老了,身边得有个人陪着。”
虽是说过要和落明轩断绝父子之情,其实只有落明轩才是他放在心里的人。
落丞重男轻女,落家兄妹二人小的时候就被区别对待,所以落明双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也是使然。
落明轩走后一个月,落丞吃不下睡不着,整天对着姜玉柔和落明双发脾气。
那段日子,顾桑榆还想的起来。
闲话谈过了,接下来该是正事了。
顾廷替落丞斟满茶:“舅父,听桑榆说,前些日子顾氏商行出事是舅父处理的。”
“她年纪尚幼,没着手过生意场上的事,此番多亏了舅父。”
“顾氏掌牌在舅父手中,外甥很放心,只是,舅父也说自己年纪大了,两边的生意都要操心实在煎熬。”
“我既回来了,就不多操劳舅父了。”
落丞一下明白了什么意思,不伸手接茶。
“你刚回来不是为了来瞧我,是为了要东西来的?”
顾廷也不慌,将茶放在桌面上,只说了两个字:“正巧。”
“行!”落丞气愤“你们一个个的都是讨债的,你妹妹是,你也是……”
“舅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和兄长没这个意思,只是担心舅父身体。”
顾桑榆接话。
落丞明显要耍无赖,他这是想让他们感到羞愧,不伸手要那牌子。
被顾桑榆噎到,落丞哑口无言。
他那么死要面子的人,怎么可能会开口说不给。
他起身愤愤的去了里屋。
望着落丞逐渐年迈得背影,顾桑榆突然眼眶发涩。
她捏了捏手心,提醒自己不可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