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武之人力气大,刑默笙被撞得险些栽倒。
浅缨一时没认出他,仓促地道了声歉,继续抓着顾桑榆不放。
“你要去哪?跟我回储秀宫!”
刑默笙看着那二人拉拉扯扯,观察了一下她们的衣着才理清这关系。
“原来这位姑娘是储秀宫的姑姑。”
浅缨回头,这才打量刑默笙,先是觉得眼熟,回想了一下才想起他是尸岗山抢尸体的人。
虽是觉得这人强势,但看到他身上的官服,还是行了个礼。
“下官见过刑司公。”
新帝登基,朝堂经历了大换血,刑默笙从大理寺少卿,成为三法司的主公,不是人人都如他升迁这么快的。
刑默笙颔首:“原来姑姑还记得我?”
浅缨这才反应过来他叫她姑姑,转念一想,传闻大理寺有个神探,她就是不穿官服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嗯。”她急于弄清楚顾桑榆如何知道那件事的。
谁曾想身后之人竟废话连篇了起来。
“缘分真奇怪,同朝为官我竟与姑姑第一次在宫中碰见,不过要说巧也巧,尸岗......”
“大人有什么事吗?”浅缨有些不耐烦。
可对方官身高她很多,她只能恭恭敬敬地。
刑默笙定定看着她,突然摇头:“姑娘定是操劳过多,以后一定要注意少动肝火,前些天我剖了一具死尸,因为生前脾性太大......”
浅缨深吸一口气咬牙:“大人若没什么事下官就告辞了!”
顾桑榆被浅缨抓得结实,能明显感觉到她对刑默笙强忍着怒火。
说来也是奇怪,一个只对死人感兴趣的人,竟拉着浅缨聊了起来,不过......
这对她是个机会。
“刑大人找缨姑姑定是有事,奴婢就不打扰了!”
顾桑榆挣脱浅缨的手,提起裙摆跑了去。
浅缨抬脚要追,身后的人又喊住了她。
她捏着拳头忍着:“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我没什么事,只是想提醒姑姑,公事重要,身体更重要,姑姑要注意劳逸结合。”
浅缨无语住了。
见了两次面的人,干嘛关心她的身体。
“谢大人关心,没什么事下官告退了!”浅缨退了两步转身赶紧跑了。
刑默笙叹口气,脑子里全是那具被他解剖的尸体,俗话说气大伤身,此话一点都不假。
人有七情六欲,从宫外一路走来,他劝的这不知道是第几个了。
“哎呦,刑大人您来了。”拿着拂尘的公公焦头烂额地从大殿出来。
“皇上方才被气着了,刑大人正好帮帮咱家让皇上消消气,遇见个不知死活的,皇上仁慈没罚她,倒把自个气的连最爱的紫檀盏都给摔了。”
“可是方才那二位姑娘?”
“自然不是浅缨姑姑,浅缨姑姑对皇上忠心耿耿,怎么会气着皇上,大人别问了,快随咱家进去吧。”
朝堂内外,但凡认识刑默笙的,都知道他的性子。
人淡如菊,任何事情他都冷静地过头。
德海公公上了年龄,左腿也有些不便,也急得上前搀着他往大殿带。
——
顾桑榆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在宫中巡查的郑业。
“郑业,钰王被关到了什么地方?”
郑业见她着急,虽是不知大殿中发生的事,但此事也不可外露。
“你问这个做什么?”
“方才我没与你说,其实我和钰王是旧相识……”
郑业一惊,急忙捂住了她的嘴巴。
“你疯了,你知道你再说什么吗?”
顾桑榆扒掉那只手:“我和他有些旧事需要解决,你告诉我他被关在哪个牢房了好不好?就当我欠了你一个人情!”
“逆党被抓,怎可随意透露,没有皇上口谕,我身为御林军统帅更不可能说出半分!”郑业坚决。
顾桑榆心里越来越慌。
脑子里全是和霖酒相识的那些日子。
她虽言明了和霖酒的关系,可人的情分又何止一种。
浅缨追了过来:“顾桑榆,别闹了,这里是皇宫!”
顾桑榆甩开浅缨的手,双膝一弯跪在她面前。
“浅缨,我求你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她眼眶泛红恳求。
浅缨拉她,她不愿起来。
“我如何帮你?从前和钰王或太子有关系的人,恨不得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你倒好,恨不得昭告全天下你认识钰王。”
“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何要救他?”
她认识的顾桑榆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除非……
“莫非你二人……”
“你就当我救他是因为旧情未了,我……”
顾桑榆话没说完,看到浅缨身后出现两道人影。
御林军全部拜向那人。
薛云尘一身明黄袍子,腰间挂着玉龙配饰,头上的冕冠轻微的晃动着。
他身后跟着一位公公。
姿态恭敬。
接着,浅缨跪在了地上:“下官参见皇上!”
皇上?
顷刻间,顾桑榆觉得从前的所见所闻全都崩塌了。
薛云尘就是六皇子萧云尘。
她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蒙骗,连那点怀疑都被她打破了。
想起霖酒危在旦夕,她跪着挪到薛云尘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袍子。
“大胆……”
“无妨!”
薛云尘开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皇上,奴婢求你放过钰王一命,不,就当他是霖酒,皇上给他一次机会,这世间再无钰王,就当……就当奴婢当初赠药之恩……”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顾桑榆若是知道霖酒关在哪,她一定立刻冲过去。
薛云尘蹲下,捏住她的下巴使她扬起脸看着他。
她那么一个坚韧的人,竟然为了一个逆党在这里发了疯的求人。
看着她为了一个要杀他的人流泪,薛云尘心里闷的厉害。
“方才听你说,你和钰王曾有一段情?”
顾桑榆吞了口气:“是。”
薛云尘冷笑:“还真是感人肺腑啊!”
“你知不知道你的情人几次三番的想要杀朕?”
“奴婢保证他以后不会了。”
薛云尘变成了手握江山的皇上。
陌生的令人发寒。
她与他冥冥之中的联系,现在想想真是好笑。
前世他被世人传颂庆祝之时,她躺在肮脏冰冷恐怖的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