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天燃来到重症监护室门外,刚好看到贺琛脱下防护服出来。
贺琛低着头,浑身都透露着颓废。
贺琛感受到了他的存在,贺琛缓缓抬起头,冷眼盯着他。
“你有事?”
姜天燃一时语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不上不下,噎的他眼眶发酸。
他犹豫着开口,“你……你进去做什么?”
贺琛如今对他们一家没有任何好脸色,冷笑一声,嘲弄着问道,“跟你有关系?”
姜天燃的身上再不复往日的嚣张气焰。
“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贺琛别过头,抬手抹了一把脸,犹豫再三,到底还是将刚才医生说的话转告给姜天燃。
“医生说,她还有一些意识,应该是可以听到声音的,可以试着跟她说说话,勾起她的求生欲望,如果病人自己有求生意识,有可能会醒过来,但是,楚诗染现在……”
他欲言又止,后面的话即便没说出口,姜天燃也明白。
楚诗染不想醒过来,对于她而言,活着远比死亡痛苦。
姜天燃唇瓣动了动,哑着嗓子开口问道,“我……我可以进去和她说说话吗?”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贺琛,夹杂着自己都浑然不知的卑微恳求。
贺琛上下打量着他,最终轻蔑一笑。
“你和她之间有什么好说的?她如今躺在里面生死未卜,是因为你。”
“你进去,是想让她早些走吗?”
楚诗染如果醒不过来,他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姜天燃。
姜天燃默默低下头,小声说道,“我想和她道歉……”
贺琛嘲讽的看着他,句句刻薄,“别惺惺作态了,怪恶心的。”
姜天燃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硬是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缓缓转头看向重症监护室,隔着玻璃,看到了浑身插满管子的楚诗染。
他也好想进去与楚诗染说说话,可回想起刚才贺琛的话,又不无道理,他进去有什么可说的?
楚诗染会想听见他说话吗?
他站在重症监护室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里面,喃喃自语似的开口道,“然然,醒过来好不好?只要你睁开眼,我把这双手剁下来给你赔罪。”
贺琛离他不远,他说完话之后,贺琛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诧异。
姜天燃神情的悲痛欲绝他看在眼里,不似作假。
他若有所思的收回视线。
这是……悔过了?
这个想法让他心中止不住冷笑。
姜天燃转过头,定睛看着他,询问道,“她有没有什么在乎的东西?父母,又或者是朋友。”
贺琛转念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她性子冷淡,身边只有自己,跟谁也不亲近。”
姜天燃的神色顿了顿,昏迷时那个怪异的梦境再次涌上脑海,他一幕幕的翻找着,在那些杂乱的梦境中看到了一位温润儒雅的男人,他鬼使神差的开口,“牧瑾彦……对她而言很重要吧?”
这个名字一说出口,贺琛的神色顿时僵硬了,他猛的转过头怒瞪着姜天燃,“没有!”
语气急迫,倒是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他死死的盯着姜天燃,声音都沉下来几分,“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即便是去查楚诗染的关系网,也不应该查到牧瑾彦这个名字。
看到贺琛反应如此激动,姜天燃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并没有查到过这个名字,一切都只是在楚诗染的过往中所看到的。
他看到的是真的。
“牧瑾彦对她很重要。”
姜天燃静静的重复着,语气是肯定的陈述。
贺琛没说话,但是姜天燃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不甘。
“无论私人恩怨如何,眼下让她醒过来才是最重要的。”
“脑死亡拖的时间越久,醒来的可能性就越渺茫,还是说,她的生命在你眼里并不重要?”
一句又一句,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贺琛唇瓣动了动,最终败下阵来。
“我让他过来。”
在姜天燃的注视下,他翻出了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多少年都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拨通之后,另一头响了很久才按了接通。
“有事?”
牧瑾彦的声音不冷不热,显然对贺琛没有什么话好说。
贺琛的声音顿了顿,他喉结上下滚动,犹豫须臾,他道,“楚诗染住院了。”
他将事情避重就轻地描述了一遍,电话另一头静静听着,许久没有回复。
牧瑾彦冷笑一声,“贺琛,你这是在求我吗?”
贺琛的呼吸沉重几分,他道,“你也不想看到她就这样出事吧。”
牧瑾彦说道,“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他慢悠悠的说出自己的条件,“我要你和楚诗染离婚。”
一句话当即惹恼了贺琛,贺琛眉头紧皱,“你在说什么鬼话?”
牧瑾彦轻笑一声,“不愿意就算了,我想她就算永远失去意识,也不会愿意留在你这样的人渣身边。”
贺琛牙根紧咬,唯恐另一头会挂电话,他焦急的说道,“你等等!”
牧瑾彦给人的感觉变了。
生意场上很常见,谁有求于人,谁就会低人一等,牧瑾彦在利用这一点威胁他,他心领神会,却又不得不妥协。
牧瑾彦在赌,赌在他心里,楚诗染的生命高于一切。
贺琛几乎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话,“只要她醒了,我就跟她去离婚。”
牧瑾彦冷笑一声,“这种鬼话可没人心。”
贺琛的语气的骤然拔高了几个调,“她现在昏迷不醒,我一个人怎么去离婚?!”
电话另一头的牧瑾彦悠悠然道,“当初结婚的时候,你也一样没在场,还不是领到了结婚证?如今离婚同样的道理,你们家动用一些手段应该做得到。”
“只要你出面,可以注销婚姻,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贺琛费尽心思,如今竟然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现在过来,我这就去注销婚姻。”
电话里传来牧瑾彦淡漠的声音。
“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解决好,注销完了再来找我,过时不候。”
说完之后,没有任何留恋的挂断了电话。
贺琛牙关紧咬,身体都在发抖。
牧瑾彦会眼睁睁的看着楚诗染去死吗?大致是不会的,可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一瞬间整个人似乎都苍老了许多。
费尽心思将自己与楚诗染牵扯上关系,可如今,这段关系马上就要荡然无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