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看？我当然是——”桑含章故意拉长了语调，学着刚才鱼妖那样吊着他的胃口，“巴不得他们早点死掉好了。”
她的话如此冷漠无情，鱼妖心里却是掀起了滔天骇浪。
他内心有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连忙抬起头，绿色的鱼眼里满是讶异，他清楚地听见自己还有些颤抖的声音，“所以，你不打算去救他们？”
桑含章用一种像是看神经病一眼的眼神看了鱼妖一眼，然后无语地开口，“你看我有一点像是要救他们的意思吗？”
“还是，你和他们一样觉得我该去救他们？”说罢，桑含章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鱼妖。
鱼妖露出恍然大悟又像是彻底释然的表情，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感慨。
“我以为你会和你爹爹桑之山一样。”
桑含章：“？”
见桑含章迷茫，鱼妖这次没有再瞒着她了，苦笑一声说道：“你还不知道你爹爹是怎么样死亡的吧？
“坠入了圣水河——”说到这，桑含章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尤为痛苦的回忆，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然后才道：“我亲眼看见的，尸体已经彻底找不到了。”
鱼妖却是摇摇头，眼神看向了那棵郁郁葱葱的大树，眼神之复杂，像是看见了什么遥远的回忆。
“当年你爹爹肚子一人来了极寒之地，我本来是驻守这颗树的妖，一日兴起，不小心掉进了冰河里。”
“我那时灵力微弱，根本就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从冰河之中游上来，因此被困在冰河里，饿了三天三夜。”
“你爹爹听见了我的呼救，我本来以为有了希望，但是一看你爹爹是一个修士，又怕他把我抓了去。”
“你爹爹也是个傻子，见我不肯主动配合，竟然跳入了冰河之中，要来捞我。”
“我被他捞上岸以后，倒是没受什么伤，倒是你爹爹，本来就在攀登极寒之地的过程中受了伤，又因为救我跳入冰河之中，冷气彻底入了骨，但是脸色就苍白得不能看了。”
“我将你爹爹带回了我的洞穴之中，给他疗伤。”
“他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第一眼见到我竟然是问我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呵。你说他是不是傻？”说到这里，鱼妖转头问桑含章，也不需要桑含章回答，他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哪里有修士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妖而不害怕，更有甚者想要除妖的，偏偏只有他，只有他，竟然问我一个天生就与他对立的妖有没有受伤？”
“当时我就觉得他有点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傻得可爱，傻得赤诚。”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份赤诚之心，他最后堕魔了，也因为这个而死。”
鱼妖似乎隐隐约约知道爹爹死亡的真相，桑含章不由得追问道：“后来呢？为什么我爹爹从极寒之地回去后便堕魔了？我不相信是我爹爹道心不稳，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鱼妖点点头，“不错，你说的没错。”
“在我的洞穴之中疗好伤以后，你爹爹便说要离开了。”
“离开？去哪里？”桑含章蹙着眉问。
鱼妖摇摇头，随后有感慨道：“你爹爹只说了要去寻找一个神秘的东西，那个东西在极寒之地的最北端，极其危险。”
“我虽然不知道你爹爹要找的东西是什么，但是我知道极寒之地本来就艰险，极寒之地的最北端更是充满了无数未知的风险，我阻止了他。”
“可是一向很好说话的你爹爹那次确是第一次坚定又坚决地拒绝了我，他说他一定要去极寒之地的最北端，哪怕那里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我那时候还不明白是什么东西要让他如此坚定，哪怕是可能会失去性命。”
“直到我看到了你——”
桑含章心里骇然，不由得问出了声，“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桑含章还依稀记得爹爹动极寒之地回来以后，曾经将她抱在膝头，喂她吃了什么东西。
鱼妖点点头，说道：“没错，就是你体内的灵丹。”
“这株灵丹本来是极寒之地最北端的妖魔用来炼制法阵的，灵丹是法阵的中心，没了灵丹，他们的法阵也就破碎。”
“可是，我爹爹为什么要那枚灵丹？”桑含章疑惑地问道。
在她的记忆之中，桑之山一向乐善好施，别人对能够提高修士的丹药趋之若鹜，爹爹却总是不关心，为什么他就非要那枚灵丹呢？
见桑含章有所误会，鱼妖开口解释道：“那些妖魔炼制的法阵是——”
“他们的法阵以天下的凡人为祭品，以这整个天下作为献祭，要将这天下彻底改变，要将日月换新主，打造一个只有妖魔，没有凡人的世界。”
“所以你说——”桑含章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爹爹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阻止他们的法阵，这才冒着生命危险去夺了那灵丹？”
她的双拳紧紧地攥在一起，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鱼妖点点头，继续往下说，“原本你爹爹从那些妖魔的包围之中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身受重伤，但是他在离开极寒之地的过程之中，遇到了一群修士——”
“这群修士贪生怕死，受到了那些妖魔的胁迫。故意装作受伤求你爹爹去救他们，然后在你爹爹给他们渡灵力之际，将那些妖魔的蛊种入了你爹爹体内。”
“等我赶到哪里去的时候已经吃了，那些妖魔的蛊已经和你爹爹的骨血彻底融为了一体，不久之后，你爹爹就会堕魔，再然后，他会因为受不了这极致的痛苦而死去。”
“怪不得、怪不得——”桑含章脸色苍白，眼神几乎丢失悲哀的，整个人好像一下子被抽去了力气，像是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
温予怀及时伸手扶住了她，连忙往她体内注入灵力，声音沉沉道：“静心！不要让体内的妖丹控制了你。”
桑含章这才从那些可怕的血腥之中醒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