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都不要想。”妖将示意小妖们围坐到一起。
看这架势，妥妥的是现场教学，让小辈们看看自己是怎么跟人类交流的。
它左右看看，又嚎叫了一声，远处黑压压地飞来一群鸟。
待群鸟落地，众犬坐好后，妖将才再度口吐人言。
“你们人族最是狡诈，我不能让我们族的小辈接着受你们熏陶。”
“至于怎么带他，不用你们管，等妖界门开之时，自有族中长辈为他安排。”
勾齐越焦虑的喵喵叫，用行动抗议。
他坚决不想留在这个鬼地方！
“这孩子自己也不愿意，难道不该尊重下他的意愿？”陈凭依感受到勾齐越的小身子抖成一团，再次帮他说话。
“他的意愿？”妖将猩红色的双眼凝视着勾齐越，“他的意愿算数吗？”
妖将不再看人，它绕着勾齐越缓慢地绕圈，“如果他的意愿作数，他会同自己的双亲分离？”
“如果他的意愿作数，他这个人族伙伴会死？”
“嗷，他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同双亲分开了，你们人族都不主张告诉孩子身世的。”
“喵喵！喵喵喵喵！”
“你知道啊，知道你还不想回来？”妖将同其他小妖窝到一处，“跟人族混了几年，难道你也学会了忘恩负义？”
“喵....”
“只记得自己被捡回来，不记得之前的事了？呵，怕不是捡到你的人类故意篡改你的记忆吧！”
“你看看你的虎牙，哪还有一点猫妖该有的样子？”
“怎么可能呢，他养父将他捡回来也是好心。”胡人杰听不下去了，“妖将大人，咱也不能这么说吧，哪里都有好人，也有坏人。不能一概而论啊是不是。”
“就像妖肯定有好妖，但是坏妖也不少。”
“好妖，坏妖？你凭什么说我妖族的妖坏？”妖将嗤笑。
“我乃守界犬，族中排行第肆，族中长辈皆唤我犬肆。”
“约两千年前，人族先是以合作为由进我妖界试探，后又凭空冒出个芜菁藤来，强迫我族同它签下不平等的契约。”
“灵兽、妖兽、真妖、大妖将、天妖君、圣妖王，在你们的争斗中，几乎全都沦为牺牲品。”
“我的父母兄姐皆被你们人类奴役致死。”犬肆的声音里满是怒气，“你猜我什么被称作妖将，而不是正统的大妖将？”
众人答不出来，也猜不出，只有勾齐越喵喵了两声。
应该是直接在问为什么。
犬肆听到勾齐越的喵喵声，缓和了一下情绪，“因为他们人类自己产生的争斗，偏要拿我们做垫脚石。”
犬肆大咧咧地伸爪划开自己的皮肤，里面却什么都流不出来，“一句黑狗血有奇用，我就被人抓走，充当了移动血库。”
“要不是有神力在我体内，我现在早就是一具枯骨。”
“人类，因为一己之私，就祸害天下生灵，我怎么可能把我族中小辈交给你们？”
众人答不出，勾齐越也不再喵。
犬肆甩了甩毛毛，众人皆被转移到了它的地界儿中。
此时一轮圆月悬挂于天空，皑皑的白骨照旧散发着诡谲的光。
“原本妖族和人族是互通的，虽有边界，却不曾有阵法将两界相隔，可是出了这等子事，我们不得不采取措施。”
犬肆血红的眼睛里散出一股戾气，它想起自己童年的玩伴。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貂，圆圆的小眼睛散发着无辜的气息，每每干了坏事就还盘成一个圆圈在它身上睡觉觉。
但是这种样貌的貂，在人类口中是品相极佳的上等货。
他们趁着长辈在外战斗，借机偷家，骗走了小貂，等族中之人再找到小貂时，它已经变成了贵妇人手中的一条围脖。
这些人类，压着小貂不停的怀不停地生，一窝一窝地下崽，直到它身体衰竭而死。
甚至，到死都没有放过它！
犬肆想到这些，心中便涌起满满的恨意。
“妖神大人抽出自己的守护神力，替我们种下结界，这才免得剩下的血脉被人类残害至灭绝。”
“人类，你看着这满地的同族尸骨，告诉我，什么是好妖，什么是坏妖？”
胡人杰被问得不知道怎么答话。
“我们不知此前种种。”陈凭依将勾齐越放下，“直到来这以后，我们才知道有妖族的存在。”
陶明心也说，“既然事实如此，我们无可辩驳，前人犯的错，请让我们来弥补。”
“不可能。”
茯苓说，“但是他们中最大的也才百岁，之前种种，确实同他们无关，也不该算在他们头上。”
“哼，那又如何，你们照样是人族，是那些人的后代。”
“他们不告知你们过去，不过是篡改历史，粉饰太平罢了。”
犬肆示意那只中型的犬妖将勾齐越叼走，遭到了陈凭依的阻拦。
“我知道过去的恩怨让你难以消气，但是勾齐越已经习惯了人界的生活，你执意将他带走，真的考虑过他的感受吗？”陈凭依抱着勾齐越向后退，不让妖物们靠近。
“够了！人类！”犬肆大怒，“我已经对你们足够客气，莫要再得寸进尺！”
“我们反抗，人类说我妖族害人，还喊出非我族类其心必诛的口号，对着我族小辈变本加厉！现在跑来同我讲什么爱护幼崽的大道理？！”
“这是我的族人，既然他来到我身边，我决不允许他再流落人间界！”
一股热浪袭来，原本平静的空间渐渐扭曲。
须臾间，天地变换，一切归于虚无，众人面前只剩下一盏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灯盏。
“这造型，看着像煤油灯？”茯苓说，“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你可以叫它，焚尸炉。”犬肆身边围着一群小辈。
这里没有它们的尸骨，但有曾经奴役它们、驱使它们的人的。
“当年那些伤害过妖族的人类，都会化作烈火，为阻拦人族入侵妖族做出贡献。”
犬肆俯身，毛茸茸的大脑袋就这么支在陈凭依身旁，“看到了吗，这坟场里的尸骨燃尽之时，就是妖族与人族互通重启之日。”
“届时，我族小辈皆可归家，不用再受骨肉分离之苦。你把我族小辈交给我，才是明智之举。”
“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陈凭依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火，突然明了这千年坟场内为何会如此炽热。
千年前的仇恨，被掩盖的历史，默默的守界犬。
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人类和妖族。
陈凭依叹了口气。
越是经历，就越是觉得自己渺小无力。
“但我还是不能把勾齐越交给你。”陈凭依坚定地回望，“他属于妖族，但是他不属于坟场，我不能把他留在这种环境。”
“如果要战，那便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