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仙,非魔,非妖,非神。
我乃万物之长——人。
陈凭依于万物寂寥中睁开眼,周天运转,四时更迭。
春雨降下,泥土中的种子发芽;夏雷闪过,嫩芽抽条长大;秋霜覆没,树上结满了果;冬雪满界,万物归元。
虚无中演化出了无数的生命,无神、无智、有智、有知....
妖族,人族,还有.....
种族间的冲突时有时无,人类在各族争斗间苦苦求存,在艰难中壮大族群。
强者争霸天下,弱者只能在历史的车轮中成为尘埃。
无数的人死去,无数的人颠沛流离。
各族的新生命继承了苦仇与怨恨,燃烧的大地与赤红的天空。
不断轮回的过去,数次重演的覆辙。
“陈凭依。”一道女声唤她,“为何还魂?”
“为何还魂?”陈凭依想起在那异界中的神秘人们,想到那些人对她说的话。
想到自己死时的不甘与苦涩,想起过去的日日夜夜里那些隐忍吞下的泪。
因为我不想就那样死去。
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就这样消失。
因为我不想放任那个渣滓继续逍遥下去。
因为.....
“陈凭依。”女声再唤,“为何修道?”
“为何.....”陈凭依心念平静,眼前闪过的是之前的种种。
被救,入教,假山血甲案....
我是出身平凡的普通人,在泥潭中苦苦挣扎不得脱身。
她们是有天赋,有运气的修仙贵女,也落得一身伤痕。
人间疾苦,修真界也不能免俗。
当初步入修道之路,真的是顺势而为,可是入道那一瞬间的心情,现在愈演愈烈。
“因为我,要让同我一样的人,不再受苦!”
陈凭依交出了自己的答案。
纵使神识处于虚空,她仍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剧烈流动。
我修之道,非剑,非器,非体。
我修乃艰难坦途——心道。
陈凭依想起,自己在学习软件中看过一本《心道杂记》。
心道,是最难,也是最简单的修道之路。
说难,因为人有七情六欲,事分是非因果,只要活着,人心就难以平静。
万古苍天,道不变,人却易变。
说简单,这条路不需要任何外力相助,不需要精通剑法,文通八股武通多术,只需要你道心清明。
修心者,意念抖动间,就可进阶飞升。
陈凭依此刻才明白,原来自己不是作弊式升级,而是走了一条旁人不好走的路。
但是这路对她来说,太简单,也太容易。
渡劫的雷光终是破云而下,穿透了厚厚的云层,一道又一道地打在千年坟场的废土之上。
天降的雷劫,道道狠绝,却没有一道劈在陈凭依身上。
警戒的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本来想上去帮忙挡雷劫的犬肆也停在了原地。
胡人杰不停地摇着一旁的陶明心,“我眼花了吗?”
陶明心难得没有跟他斗嘴,看着这异象不言不语。
有一道雷劫落下,胡人杰颤微微地指着装模作样的雷,“还能这样的吗?这不是一道都没劈上去吗?”
“难不成跟妖族结契以后,还能不被雷劈??”胡人杰郁闷了,“早说啊,早说我来。”
犬肆嫌人形不舒服,这会儿恢复了兽身正兴奋着,耳尖地听到胡人杰的嘟哝,“你这样的,我们看不上。”
“.....”胡人杰心里默念,你清高,你了不起!
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这雷劫仿佛就是来意思意思的,最后一道还劈歪了,对着胡人杰就来。
“喂!”连累的陶明心跟着他一起挨了一道。
等这最后一道雷劫过完,陈凭依睁眼,意识回归现实。
黑犬在旁淡定卧坐,神色不喜不悲。
它镇守此地已有两千多年,此前见过无数悲欢离别,经历过生灵涂炭,见过不少修心者,却从没见过这样的。
“契约结成了?”
陈凭依闭目内视,与勾齐越的契约已经结下,而自己,也已经是金丹的修士了。
“是的。”
之前她应下结契一事时,完全没有想到仅仅是一个契约就能助她突破最后一道坎。
【啊!宝贝!恭喜啊!!你金丹了!!】刘一笑就差兴奋地转圈圈了。
陈凭依笑一笑作为回应。
犬肆绕着她转了转,突然说,“我的这些伴儿,都是开了灵智的灵兽,它们又回不去妖界,只能留在这里。”
犬肆摸了摸中型犬的头,“待在这里的时间越久,神志就越不清楚。”
“但是有我护佑,它们还不至于见人就杀。所以,地上那玩意儿,你们也要给我留下。”犬肆踢了一脚死透的付喜生。
“这人突然跑进来做妖子,我本来懒得理,没想到搞出来这么多事情。”
众人看了看向柳,向柳冷着脸,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但凭妖将做主。”
犬肆点点头,想了想,又化为人身,“关于你们找的人,一个大一点的人类女性,一个小一点的人类女性,我都见过。”
犬肆拿手指在地上草草地画出两个人形。
胡人杰和陈凭依慌忙跑过去看。
“这个大的,长得跟个狐狸似的。”犬肆点着高一点的人形,“头发一直是披着的。”
“什么?像狐狸?”胡人杰连忙捧着自己的脸,“是不是跟我长得很像?”
犬肆听到胡人杰的话,回头打量了两下他,“怎么了?是有点像。”
胡人杰握住犬肆的手,“那她去哪了?去哪里了?”
犬肆一把将他甩开,“我哪知道,她闯进来以后,我就把她赶出去了。又不是小人类,我可不会留情。”
“哦对。”犬肆抬头跟陈凭依解释。
“这个小一点的,不是那个。”犬肆指了指向柳抱着的付雅馨,“是另外一个。”
“拿你们人类的审美来说,应该是个典型的美人胚子吧,反正小脸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哦,还有双眼皮。”
“真的吗?”这回轮到陈凭依激动了,“她是不是穿得跟我很像?”
“呃,应该差不多吧。”原谅犬肆是条狗,他即使有修为了也还是条狗,是一条没有审美的狗。
陈凭依又问,“那她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她去哪了?”犬肆烦得不行,“就是看到了,然后就没了,还能咋样啊,你们要是想找的话,接着留这儿找呗。”
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犬肆已经没有耐心再继续同人类说话。
“大黄,你不是想跟陈凭依说话么,过来呗。”
跟我说话?
陈凭依奇怪地望向那只中型犬。
只见黑色的火焰外衣倏然褪去,露出一只正常大小的黄色田园犬。
“嗷呜~”
“它说谢谢你当时救它一命。”
“?”
什么时候?
看着陈凭依疑惑的眼神,大黄又嗷呜一声。
“它说那会儿你应该也才六、七岁,从同村孩子的手里救下来它的,不过你不记得了也很正常。”犬肆略带高傲地说,“你们人类的记性都不太好。”
“行了,它就是想同你道谢,也别说这么多了。”
犬肆将他们统统赶了出去,“不管你们要干啥,都在外头,别进我的窝里,还有,不要打扰我的小辈们!”
“对了,陈凭依。”犬肆在最后,附到了陈凭依的耳边,“你头上的那根发圈,要一直戴在身上,不要弄丢了。”
“尤其是,不要让它沾到谁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