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骏浑身一抖，双目凛然地看向卫成。
卫成看到他的刀刃抵在皇帝的脖子上，心中一沉，先想法子稳住他说：“赵大人，方才你所说的，我在外头全都听到了。如果我说，你全家被杀，另有内情，你可愿意仔细听一听我的说法？”
“哈哈！内情？我亲眼看到全家惨死，还能有什么内情？”赵骏指着卫成的脸，咬牙切齿地说，“卫尚书，我知道你是个好官，我不想杀你！你快滚出去，这是我与狗皇帝单独的恩怨，与你无关！”
皇帝临危不惧，向卫成使眼色，示意他快走。
可卫成怎么会走？
他坚定地立在原地，沉声道：“赵大人，你杀害了皇上，于你不要紧，可你若因此放过了真正的仇人，岂不是遗憾终生？”
赵骏浑身一僵。
卫成知道，他这样的人，心中最重的事便是复仇，于是先用这些话稳住他。
其实，卫成心中也万分紧张。
见赵骏的刀稍微离开了皇帝，他略松一口气，绞尽脑汁思考着，十八年前都有哪些重大的命案。
幸好，他在吏部这段日子，因职务需要，将近年来全部三品以上官员的档案，全都熟记于心了。
他想起来，十八年前，有一孙姓御史，全家被杀。
而孙大人有个时年八岁的儿子，与如今的赵骏年纪刚好对的上。
于是，卫成沉声问：“令尊可是御史孙大人？”
赵骏闻言，瞳孔茫然收缩了几下。
卫成知道自己猜对，当即快速说道：“孙大人的卷宗，我在吏部仔细查阅过。他是被皇上下令诛杀九族不假，可你不想知道，是谁参奏了孙大人么？”
赵骏一抖，死死盯着卫成。
“正是你的主子，晋王李遂！”
卫成沉声说。
赵骏如同疯魔一般，连连摇头，不可置信地道：“不可能！晋王殿下待我如同亲生父亲，他……他怎么可能……”
“赵大人，你清醒一些！”卫成高声说道，“当年，皇上刚刚登基，晋王李遂要求分封割地，孙大人作为御史，向皇上反对此事，导致李遂没有得到分封的土地。因此，李遂怀恨在心，构陷了孙大人！”
“我与吏部的同僚，近日就在调查此事！孙大人的罪状，虽然都有证据，但仔细调查后便发现，漏洞极多。这每个漏洞，都指向李遂。赵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到吏部衙门去看看，我已手写卷宗十二卷。等彻底查清，便要向皇上恳求翻案的！”
卫成疾言厉色，让赵骏不得不产生了动摇。
皇帝也在此时开了口：“赵骏，不，或许朕应该叫你，孙英。”
孙英，正是他原本的名字。
赵骏在十八年后又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百感交集，一下子就涌出热泪来。
皇帝叹息说：“朕为何记得你一个孩子的姓名，你不想知道么？”
赵骏死死咬着牙，不肯开口。
皇帝继续说：“孙大人为人正直，很得朕的信赖。你极小的时候，朕还是太子，还抱过你呢，所以记得住你的名字。”
“你别说了！”
赵骏高声怒吼。
他一激动，刀刃动了动，叫卫成心头一凛。
皇帝的皮肤被割破了些许，可他依然镇定，缓缓说道：“后来孙大人被李遂带头参奏，朝中大半臣子附和。认证物证确凿，朕不得不下令处决。可朕始终记得你，那个朕亲手抱过的孩子。因此，朕告知大理寺的人，留你一命。”
“你、你说什么？”
赵骏不可思议地问。
皇帝苦笑道：“若不是朕下令，你以为李遂有这等权力，将你从死囚当中救出来么？”
大理寺看守森严，而当时的李遂，羽翼未丰，仔细想想，确实没有这样手眼通天的实力。
事实越来越明朗，赵骏两眼发直，满脸都是绝望。
许久，他终于松开了皇帝。
卫成猛地松一口气，将皇帝护在了自己身后。
而赵骏，他先是苦笑，继而大哭，最后跪在地上，高声喊道：“十八年了，我竟然一直在认贼作父啊！爹娘，我对不起你们！”
说完，他将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猛地一抹。
顿时，鲜血四溅，赵骏倒在了血泊之中。
“赵大人！”
卫成心中一动，想上前去查看他，可人早已彻底闭上了眼睛。
他也闭了闭眼，但此时不是遗憾的时候。
他忙问皇帝：“皇上，您的伤……”
“朕不要紧，好了，去会一会李遂吧！”
皇帝面容森寒，虽然脖子上流着血，可半点不减损他的威仪。
他正要向外走，不想，李遂浑身铠甲，已经拿刀挟持着锦鲤，一步步走了进来。
原来，锦鲤指挥信鸽去到了赵骏的住处，侍卫们发现了赵骏和李遂来往的那些信件。
李遂看事情彻底败露，便趁着混乱，命人抓住了锦鲤，亲自挟持她，来到了大殿之中。
进门之后，他先向地上赵骏的尸体扫了一眼，毫不在意地说：“哼，没用的东西，培养了十八年，到头来还是一事无成！”
锦鲤被他拿刀抵着脖子，心中惊怕，可一看到卫成，她就充满了无尽的力量。
她看到卫成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低吼：“李遂！你快放开锦鲤！”
“哈哈哈！放开她，你觉得可能吗？”李遂高声冷笑，“卫成，咱们来做一个交易如何？你能按照我的要求办，我就放了你的女人！”
“别听他的……呃！”
锦鲤刚一出声，就被李遂拿刀刃一压。
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血珠子冒出来，好似一颗颗红色的珍珠。
“锦鲤！”
卫成两眼瞪大，眼角几乎裂开，死死地盯着那刀刃。
小黄鸭也被惊醒，飞扑过来。
【宿主！宿主你要坚持住呀！】
小黄鸭扑到刀伤，拼命想挪开那刀，可它根本没有实体。
刀片一次次洞穿它，它怎么努力，都只是虚空的。
它的眼泪刷刷冒出来，可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锦鲤和卫成能听到。
它是因为锦鲤，才得以存在。
锦鲤含泪笑了笑，沙哑地说：“小黄鸭，我恐怕要对不起你了。我一死，害你也要跟着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