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闻言,便知皇帝心意已决,是真的不打算留下卫成和锦鲤了。
她对于卫成,倒没有过多的情愫,不过可惜此人的才华与人品罢了。
可身为皇室中人,有几个不是心狠手辣的?
再好的人品,再高的才能,若威胁了江山社稷,也一样是要杀的。
皇后全然明白。
可是……
锦鲤这姑娘,曾经治好了她的不孕之症,性格又十分讨喜,相处日久,皇后真心拿她当妹妹一样疼爱的。
若锦鲤真被处死……
皇后心中一阵绞痛,试着去问皇帝:“若找个合适的由头,叫这夫妻俩彻底离开官场,离开京城呢?臣妾观察,此二人都不是志在权势的人。若能放他们去回归田园,他们未必不愿意呀。”
“回归田园……”皇帝沉吟着说,“这夫妇二人,都是难得的奇才。若是离开了京城,他们以身上的才能,去投靠敌国,于我大梁,却是极大的威胁呀。更何况,他们在我朝曾经身居高位,颇有人望,若他们自己想造反,也是不得不防的。”
皇后心中“咯噔”一声,知道此事再无法可转圜了。
太后在一旁,也没多言什么,只沉声叮嘱皇后:“你如今是怀有龙胎的人,切勿过于伤神,要保重身体。”
“多谢太后提醒,儿臣会的。”
皇后低低地说。
太后也很不舍锦鲤与卫成,她叹息一声,脚步沉沉地走了。
皇后这才向皇帝恳求:“在……在解决他们二人之前,臣妾可否将锦鲤邀进宫中,再同她小聚一回?”
皇帝心中也有几分沉重,他点头道:“自然可以。不过……”
“臣妾明白,绝不会打草惊蛇,透露任何风声的。”
皇后恨着心,咬牙承诺道。
皇帝这才放了心,伸手拍了拍她肩膀,聊作安抚。
与此同时,尚书府内。
锦鲤沉沉地睡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在当晚深夜,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手指下意识一动,便感觉到一阵禁锢,扭头一看,方见自己的手被卫成牢牢地握着。
卫成没有到床榻上来,他合衣坐在下头,也不知守了她多久,此刻人沉沉睡了过去,就歪头倚在床榻上。
烛光之下,他面容俊朗分明,只是眼底的乌青,还有下巴上浅浅的胡茬,叫他显得比平日里憔悴许多。
锦鲤虚弱地笑了笑,心中微疼,正要将他叫醒,让他好好睡一觉,卫成如有感应,忽然自己就睁开了双眼。
“你醒了?!”
他迷蒙的双眸立刻亮了起来,望着锦鲤,欣喜地说道。
“嗯。”锦鲤声音沙哑虚弱,低低地问,“怎么不到榻上来?坐着多难受。”
“不碍事,你现在身子虚弱,我怕挤压到你的小腹。我坐在这里一样的,只要能守着你,便很好了。”卫成说着,七尺男儿,此刻却不由哽咽,“锦鲤,你不晓得……你出事的时候,我有多么……多么害怕。”
他一向深沉内敛,纵然对锦鲤爱惜到了骨子里,却极少会说出来。
然而白日里,他看到锦鲤带伤晕倒,那种惊心之感,却叫他一生难忘。他再也不愿隐瞒自己的心绪,要将一切说给锦鲤听。
“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别难过了,快上来躺着。”
锦鲤虚弱中,依然浅浅一笑,轻轻挪动身体,给卫成让出了位置。
卫成动过轻柔地躺上去,偏过身去,拨弄一下她的刘海,缓缓地说:“京城险恶之地,我一刻也不愿再叫你涉足了。如今,水患已经解决,全国兴修水利;郑为民一党也尽数除去;外患乌蒙,已经被我军大败;李遂也被抓伏诛。”
“我寒窗二十年,所希望达成的理想,都已经完成。我卫成无愧于孔夫子,无愧于天下百姓和朝廷。日后,再也不想过这等漩涡之中的日子。锦鲤,待你身子养好了,咱们便向皇上说明,离开京城,回青城去隐居。”
锦鲤闻言,心中也是一阵甜蜜。
她握住了卫成的手,柔声说:“好。”
第二日,卫成向吏部告假,专心在家照顾锦鲤。
宫里送来许多东西,千年的野山参,上好的金丝血燕,总之都是些滋补佳品。
卫成与锦鲤诚心谢恩,前来送东西的公公便笑说:“皇后娘娘一直记挂着镇国夫人呢,她吩咐奴才送东西来,叮嘱夫人好生将养。还说,等夫人身体无恙以后,务必进宫去瞧瞧,娘娘好当面见一见夫人。”
锦鲤全然不知皇帝如今是什么心思,只当一切如往常一样。
她浅笑说:“劳烦公公回禀,我过个三两日便可入宫了。”
三日之后,锦鲤的身体恢复得很好。
卫成因有吏部的事务要处理,不得不回去上任。锦鲤也趁着天气好,乘车入宫,去面见皇后娘娘。
“你近日可好啊?”
一见面,皇后便两眼殷切地望着她,那关切之色,溢于言表。
锦鲤心中动容,为叫皇后安心,扬着眉梢脆声说:“一点小伤,岂能把我怎么样?娘娘您瞧,我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么?”
说着,她还俏皮地转了个半个圈。
皇后见状,想着皇帝不日就要对她和卫成动手,心中越发悲凉。
她眼眶微微泛红,拉着锦鲤的手问:“你的胎儿,比本宫小上两个月,现在可有胎动么?它折腾你么?”
“有了胎动!”提及孩子,锦鲤心中一片柔软,抚摸着小腹说,“它乖巧得很,几乎从未折腾我。我呀,能吃能睡,还胖了不少呢!”
“那就好,那就好!”
皇后连连点头,掩饰着自己的难过。
锦鲤终于觉出不对,她眨眨眼睛,关切地问:“皇后娘娘,您……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怎么瞧着,您今日闷闷不乐呢?”
“本宫、本宫没有。”皇后笑着说,“只是担心你罢了。”
担心?
可她不是已经没事了么?
何至于此呢?
锦鲤虽然大大咧咧,可心思十分细腻,她总觉得,皇后有什么事瞒着她。
不过,皇后既然不说,她知道自己问了也是徒劳,于是只笑一笑,没有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