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一头乌黑长发,上搭软毛针织披风,一袭翠色烟云蝴蝶群,她温文尔雅,本噙着笑意和白漾打招呼,却在见到一旁的璟王后愣住了表情。
白漾自然是不认得这个人,可她不认识,苏姝的记忆里倒是有这个人。
此人是当今丞相李渊家的千金小姐,名唤李书落,这温柔美丽的女子本来与苏姝是没什么交情。
可偏偏巧就巧在,她与云璟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在云璟还未患脑疾的时候,也是个英姿飒爽,风光无限的好男儿。
两人那会儿就相互钦慕,身份也是门当户对,本应当是美好的姻缘,奈何云璟忽然患病,让李书落开始犹豫不决,最后也不知为什么便不欢而散了。
想到两人的坎坷情路,任是白漾,都有些于心不忍。
她回头看向璟王,只觉得他实在无辜。
程衍舟没有继承到云璟记忆,自然也不认识李书落,他见两人忽然都对自己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之时,只觉得莫名其妙。
“璟王妃,过几日的春日宴,你应当会去吧?”
“会去,璟王也会去的。”
李书落倒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也知苏姝是个草包,却不像旁人那样出口侮辱,反而与苏姝相敬如宾。
“那便好。”
李书落眼神落在璟王身上,云璟的脸长得秀气,虽然已经有二十有余,却还像曾经......
对李书落来说,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岁,再见旧人,心里仍有些复杂的情绪。
程衍舟却是心中无他,只想赶紧买了衣服快走。
这李书落看得他实在很不舒服。
“这样......”白漾恰好准备去购置一些药材和武器,倒也不方便带上璟王一起,便赶紧向李书落拱手道:
“李姑娘,我还有些事情去办,璟王的衣料我已经替他挑好,既然你无事,便带他逛一圈,我去买些东西就过来。”
她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便匆匆离开了这里,走之前还顺便给了璟王一个眼神暗示。
程衍舟想跟她一块走,却被面前的女人挡住了去路。
“阿璟......这么久不见,你还是没有变......”
“......?”
我该认识你吗?
这是程衍舟心里唯一的想法,他猜得到此人和璟王有些渊源,自是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乎,他只能眼看苏姝那纤细柔弱的背影愈来愈远,最后彻底消失在人群里。
看着璟王迷茫的眼神,李书落更觉得惭愧,她是丞相李渊的女儿,婚配本就不由己。
再有,当父亲说病后呆傻的璟王恐要她用一生来照料时,她还是犹豫了。
“阿璟,若是有空,陪我喝杯茶吧。”
说罢,她的手就要去抓程衍舟的胳膊,但被程衍舟巧妙躲开,他低头看着这略带着怜悯目光看自己的陌生女人,越看越觉得烦躁。
麻烦。
他心里冷哼,李书落却觉得他是在和自己生气,这样子反倒有些可爱。
李书落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机灵才气不比苏灵弱,不仅如此,她的射术在世家小姐中可谓鹤立鸡群。
正因如此,她才更加倾慕驰骋疆场的青年云璟。
忽有故人上心头,回首山河已是秋。
想到曾经珠联璧合的二人却落得如今模样,她心里难受得紧。
“你与苏姑娘过得还好?”
李书落最后还是拉住了程衍舟的衣摆,两人走在京城的街头。
然而任凭她如何感慨,眼前的人早就不是那个璟王了。
程衍舟快烦死了,他开始在心里责怪苏姝为什么要扔下自己一个人。
李书落见对方不回复自己,只能自讨没趣道。
“听说苏姑娘竟然会些医术,还被封为了掌事医女,若是有她照顾,我倒是挺放心你的。”
她也经常听到关于苏姝的负面评价,也大概知道苏姝是什么样的人,李书落对苏姝的印象,只有在每年春日宴的时候,那位表演什么都不会的草包小姐。
但前不久又忽然听闻她治好了麻疮,说实话,她未亲眼见到,心里多少还是不相信的。
“不过我听别人说苏姑娘性格蛮横,也不知道你这些时日过得开不开心......”
声音极小,但还是被程衍舟听了个清楚。
他心里叹息。
表面落落大方的闺秀,却在背地嚼人舌头。
见他的表情竟有些不耐烦,李书落却是失落极了。
或许他真的是傻了,永远也不会再变回来了。
“阿璟,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唤你了。”她叹了一口气,“我今年也已经十七岁了,父亲准备在这次春日宴上为我寻得一位好夫婿。”
她本以为璟王会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却不想对方竟然盯着路边摊上的女人用的首饰。
程衍舟看到了一柄和苏姝给自己的一模一样的花步摇,苏姝分明是大家小姐,为何会使用路边摊上买的劣等首饰?
他心里思绪万千,不曾想却让身旁的李书落疑惑万分。
李书落记得璟王在刚患疾病的时候,说话口齿不清,唯独将自己的名字喊得非常清晰。
可为何如今,都不愿多看一眼自己?
“阿璟。”
她轻声唤回了程衍舟的思绪。
“我们去那边的茶馆坐坐吧,等苏姑娘过来接你。”
也不等他回话,她就拉着他的衣襟走了过去。
茶馆背负一条小河,坐在阁上面品茗赏景,可谓一桩雅事。
可两人刚走到楼下,就迎面撞上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着刀疤的壮汉,他斜眼看着走上来的璟王和李书落,越看眉头就皱得愈紧。
“哟,这不是云璟吗?好久不见。”
又来?
程衍舟开始后悔今天出了王府的大门。
然而被不认识的人叫出姓名还不知最糟的,更糟的是那人不仅喊出自己名字,还一副要动手打架的模样。
程衍舟倒是无谓,不过李书落却不淡定了。
“裴承,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那被唤为裴承的壮汉竟一点都不怕身为丞相之女的李书落,反倒语气愈发强横。
“这么久了,他一直躲在府上不出来,今儿可正好被我逮到了。”她朝着程衍舟靠近了一步,“听说璟王殿下前几年脑子坏了,如今看来还真不是假的。”
他歪着嘴笑,拳头更是捏了又捏。
“裴承,你不要乱来,云璟现在是亲王身,你敢伤他,不怕进天牢吗?”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是谁伤了他?”裴承看了一眼李书落,“李大小姐,你今天和璟王偷偷出门的事情,丞相恐怕不知道吧?”
李书落闻言咬着嘴唇不说话了,父亲早就禁止过他和璟王见面,她最怕的,就是自己的爹爹。
李书落的反应被裴承看在眼里,他狞笑着朝程衍舟一步一步逼近。
“你以前不是说,我这辈子都打不过你吗?哈哈哈,没想到会有今天吧?以前你把我摁在脚下踩,你猜如今你落在我手里,我该怎么报答你呢?璟王殿下?”
他说着,竟猛地挥起那一直紧握的拳头。
此等手段自然伤不到程衍舟,他不屑出声,只是稍微往后退了一步,裴承便一拳挥了个空,险些摔倒在地。
“你小子!”
裴承气急,他没看清程衍舟的动作,以为打空,免不得气急败坏。
李书落虽然焦急,却是不敢施以援手,站在一边脸色涨红。
“干什么!”
不远处,抱着一堆药材的白漾怒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