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玥一惊，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别紧张，是我，秦玥。”
郭玢林眼珠僵硬的转动一下，黑色瞳孔落在秦玥身上，好一会儿才开口：“秦总，女儿？”
“对，是我。”秦玥肯定应声。
因为两人离得近，秦玥立时注意到这人不对劲的地方不止一点。
她穿的衣服看似整洁，搭配得体，实际衣领靠内的地方已经出现不明显的污迹，边角折起的放似乎还沾上了一点肤色粉底。
鬓角碎发显然也没有好好打理，凌乱的拢在脸颊两侧。
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她眼底那两大片明显的青黑，以及快垂到嘴角的眼袋。
秦玥不着痕迹错开视线，让目光落在她按在桌子上的手上：“坐。”
她似乎很焦虑，食指和中指的指甲有很明显的被啃噬过的痕迹。
郭玢林迟钝的反应更是从侧面说明了这一点，她几乎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坐下后第一时间打了个哈欠。
“怎么？秦氏集团的工作有这么重吗？”秦玥笑嘻嘻开口，状似打趣道：“钱再好也不如身体重要呀，林姨。”
郭玢林视线定定的垂落在桌边一角，她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认真听秦玥的话。
“你找我，有事吗？”她问道。
秦玥这才发现她说话也很有意思，断句总是断在中间的地方。
秦玥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这种状况，那就是小荷叶。
小荷叶大脑恢复初期，经常会这样讲话，偶尔甚至还会出现语序颠倒的状况。
“水，喝。什么？”郭玢林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生硬，于是她又添了一句。
秦玥收起笑意，肃着脸抓过郭玢林手腕。
曲起三指搭在她手腕内侧，秦玥道：“你多久没睡了？”
郭玢林停顿良久才开始挣扎，而此时秦玥已经收回了手。
她神情变得微冷：“按照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你再不休息的话，下次我可能就要在太平间见你了。林姨。”
郭玢林闻声愣了一下，露出一个苦笑：“不是我不想睡，是……”
她顿了一下，神情变得格外惊恐：“不，不睡，它会过来，它会过来抓我的！我会死，我会死的！
不，不睡…不睡……”
郭玢林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她双手扯着自己的头发，双腿蜷缩踩在椅面上，头用力底下，下巴不住往双腿间藏。
竭尽全力想将自己团成一个球。
也是她这一动，裤腿上提，脚上一个特殊的红绳八角铃铛露了出来。
铃铛没有铃芯，空空的徒有其形。
秦玥伸手想把它摘下来，郭玢林比她动作更快的捂住，警惕无比抬眸瞪着秦玥：“你想，干什么？”
过于绷紧的声线让她整个人都锐利起来，似乎下一刻就要扑上来撕咬秦玥一样。
秦玥并没有继续刺激她，她果断抬起了自己的两只手，掌心摊开平对着郭玢林视线：“我什么也不干，你现在很安全，放松…放松好吗？林姨？”
许是秦玥的安抚起了作用，郭玢林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但是她的手却依旧紧紧护在脚腕出的空芯八角铃上。
秦玥尽量控制自己视线不往她脚腕出垂下，目光与郭玢林平行，右手迅疾如风，飞快横掌劈在她肩颈靠上穴道位置。
下一秒，郭玢林双眼上翻，绷紧的身体如面条一般瘫软下去，若非秦玥及时抱住她的腰，恐怕她就要摔倒在地了。
秦玥扶着她，另一只手扒拉开她护着铃铛的双手，轻轻将铃铛取了下来。
-
不知过了多久，郭玢林从黑暗中清醒过来。
她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仿佛深处在云端伸出，就连每一处细微的神经末梢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展、享受。
好舒服。
她这般想着。
随即她又想起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睡觉了，是不可能有这种舒服的体悟的。
但是这轻飘又柔软的感觉却又显得格外的真实，郭玢林甚至连一根手指都不想挪动一下。
是死了吗？
郭玢林觉得可能自己只有已经死了才能体悟道这种轻松、惬意。
因为她先前一直被一个不可名状的可怕怪物如影随形。
那怪物无处不在，无所具形，只要她稍微放松精神就会跑出来吓唬她。
她根本无法回避或是躲藏，只能一味绷紧神经，强迫自己清醒。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吐泡泡~哼哼哼~”
就在郭玢林呆愣的时候，欢快的哼唱声从她耳旁响起。
好熟悉的旋律哦。
郭玢林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地府也看《X鲤鱼历险记》吗？
她侧过头，看到一个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的女孩坐在一盏惨白的台灯下，手中似乎在不停切割、粘合着什么。
白惨惨的灯光映照在她更加雪白的肌肤上，泛着让人眼晕的强曝光。
郭玢林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心中暗想：这么白？难道她是白无常？
白无常竟然是女生吗？这么年轻？这么好看？
“啊，你醒啦？”秦玥停下手中动作，抱着水杯，正准备起身去接水。
两人视线正好产生接触，秦玥放下杯子走到郭玢林身边，笑眯眯伸出手：“睡了四个多小时，睡得可真香啊，林姨。
要喝水吗？”
郭玢林握住手借力坐起身，收回手时不敢置信半搓了搓，半信半疑开口：“热的，有温度，你…是活人？”
秦玥：？
秦玥脸上的笑容戛然止住，她瞪大眼睛：“有长我这么漂亮的鬼吗？”
郭玢林沉默片刻，为难开口：“不好说，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见。”
秦玥：……
她无奈摊手，认真解释：“林姨，你没死，我是活人。
你忘了吗？我下午发短信约你见面，你让我去秦氏集团楼下的茶室，然后……”
秦玥顿了一下，理所当然跳过了自己劈她肩颈的那段，往下道：“然后你就睡着了嘛，我废了好大力气才将你弄回来呢~”
郭玢林垂眸，思索片刻，揉着自己的肩颈处道：“是吗？我不记得了。”
秦玥看着她的动作，心虚的转移话题：“嗨呀，就是这样呀…嘿嘿，林姨你年纪轻轻怎么记忆力就不好啦？回头去药店买点儿维生素吃吧~”
郭玢林按住一侧肩膀，轻轻转动两下，牵动被打的地方，疼的倒抽一口冷气：“撕——”
“哎呀呀。”秦玥提高声音吸引郭玢林的注意，拉住她的手不让她再碰肩颈处，主动开口询问道：“话说回来，林姨你干嘛不睡觉啊？
你都不知道今天咱们见面的时候你状态有多差，我差点儿都打120叫急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