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郭玢林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有多说。
她似乎在顾虑什么,视线心虚的低垂下不敢与秦玥直视。
忽然,她惊叫起来:“啊!”
“怎么了?”秦玥顺着她的视线向下,目光落到她光秃秃的脚踝上。
“护身铃…护身铃不见了!”郭玢林整个人显著的慌张起来,她仓皇的抬起头,双手下意识紧扣在秦玥大臂左右,力道很大,压得秦玥肌肉隐隐发痛。
“怎么办?怎么办!”她失神的念着,双眼霎时变得通红,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那东西,那东西会再来找我…不行,我不能呆在这里,我要走。对,我要走了…找大师,去找沙大师,他一定有办法!”
她说着松开手,跳下床急匆匆就要离开。
秦玥及时抓住了她,右手伸出,手掌向上摊开在她的面前:“林姨,你是在找个这个空芯八角铃吗?”
“你放…对!对对对!是它!就是它!”郭玢林被秦玥阻拦的怒气在她把脸转过来的一刹那烟消云散。
一张脸多云转晴,她迫不及待,用抢的般从秦玥掌心夺走了铃铛,如获至宝捧在心口,险些喜极而泣:“回来了,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她连连叹道。
“沙大师是谁?”秦玥忽然插话。
“啊,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郭玢林正处于骤然的大悲大喜中,精神放松一下子脱口而出。
说完她立刻用手指捂住了嘴巴,瞳孔有一瞬放大,脸上缓缓出现懊恼的表情。
秦玥彼时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上挑带弧度的眼睛让她整个人显得分外锐利。她直视着郭玢林,语气沉着又严肃:“他叫‘沙岫’,是吗?”
“你怎么…难道你也被它,被那东西缠上了?”郭玢林一下又惊慌起来,突兀的蹲下身子撩起秦玥一边裤角:“没有?你怎么能没有?”
她站起来,用力扣住秦玥双肩,像是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没关系,小姐别怕,我这就带你去找沙大师。”
“停!”
秦玥叫停了郭玢林听风就是雨的行为,身子慵懒后陷跌入背后沙发椅上,修长双腿盘曲叠落:“先坐。那东西是什么?还有,你知道这个‘空心八角岭’是做什么的吗?”
“护身的呀!和平安符一个概念,但是比平安符有用多了。”郭玢林不假思索答道。
但秦玥注意到她开口前一瞬的抵触。
连提都不愿意提,看来‘那东西’是真的很让她不安了。
“这不是护身铃。”秦玥眼神闪了闪,假意没发现她的刻意忽略,继续说:“《X墓笔记》看过吧?”
秦玥说着,举起手中另一个看起来造型更加精致,青铜色分外古朴厚重的铃铛晃了晃道:“这东西,一般都是用在棺材上的,特别是…那些容易起尸的。”
她说着,曲起手指用指甲轻轻碰了铃铛壁一下。
【铛——】
一种低沉的,仿佛能承载时间厚度的声音从摇晃的铃芯响起。
“怎么,怎么会?”
郭玢林惊诧无比,第一时间弯下身,高仰着头查看铃铛内里有没有响锤坠。
“别找了。”秦玥直接将铃铛下摆对准她:“这就是我从你身上取下来的。
随身带着这玩意儿到处跑。林姨,你不仅是胆子大,而且还很刑啊。”
她意味深长的笑,支起手臂撑住一侧侧颊,拖腔拖调道:“西周前的老物件儿,知道多少年吗?
我想,到时候林姨已经能在里面娴熟的把缝纫机踩出火星子了吧?”
“我,”郭玢林眼神更加闪躲了,她甚至忘了质问秦玥到底是怎么让铃铛发出声音的。
“行了。”秦玥也没有听她解释的打算,单指按住青铜器往自己这般拉,她漫不经心道:“说说吧,沙岫是谁?和我…父亲,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又想对秦氏集团做什么?”
这人前世是秦向珊的亲信之一,在她死后,秦玥作为秦向珊的女儿出席过她的葬礼。
值得一提的是,郭玢林本人选择离开的方式也是跳楼。
从成本上来讲,不管选用何种方式,自-杀都是最不合算的事。更何况有专家统计,跳楼这种方式应该是常见死法中最痛苦的一项。
因为你不会立刻死去。
如果不幸的摔到脊骨,你就只能绝望的躺在那里,看着周围人潮四起,却连驱动一根手指求救都做不到。
“什么?”郭玢林显然很惊讶,声线都有一瞬走音:“沙岫和娄先生认识?”
【咚——咚——】
秦玥单手敲击桌面发出轻微的响,她微挑单眉:“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郭玢林看起来十分莫名其妙,她张开的双臂摆的更大,按在桌面上的五指张开:“沙大师是在它…那东西出现后,我几经转折,废了好大力气多番打听,最后才从合作商那里打听来的。”
“哦。”秦玥慢吞吞拉长声音:“是这样吗?”
“真的。”郭玢林急了:“小姐,我没有理由骗您,我可以发誓,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您能回来,能坐上秦氏总裁的位置。
在我看来,娄先生并不具备带领秦氏的能力,或许,他还是更适合在家做一个主夫。”
她说到这里,神色黯然下来,低声道:“虽然秦总已经不在了……”
“不是哦。”秦玥眨眨眼,主动握住郭玢林的手,声音沉稳又笃定:“我觉得他更适合去里面踩缝纫机。”
郭玢林猛然抬头注视秦玥,唇瓣颤抖。似乎想问出那个她一直藏在心中,却一直不敢开口,也不敢去想的问题。
“好了,说说沙岫吧。”秦玥却没给她发问的机会,打断道:“你们怎么联系的?可以给我他的联系方式吗?”
……
这场谈话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郭玢林临走前眼还是红红的,微微发肿的样子。
她离开时捏着秦玥给她准备的背包肩带,指骨骨节位置纹路被撑开,绷紧而清晰。她的声音还有未退下的哽咽与沙哑:“会有那么一天吗?
小姐,我能看到您所说的那些,那些美好、光明的未来吗?
我,可以相信你吗?”
秦玥送她出门,目光温柔坚定:“会有的,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
门在郭玢林眼前关闭,她双眸中一直积蓄的泪水却突兀落下。
“秦总。”
她又哭又笑开口。
是的,就在刚刚,在她面前。
秦玥和秦向珊这两个人的形象,竟然诡异的重合了汇合了。
多么奇妙。
她在秦玥的身上,看到了秦向珊的影子。
但她笃信,秦玥会比当初的秦向珊做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