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就近挑了梨园,台上咿咿呀呀唱起戏来,蔺罗敷才终于可以有了问询的机会。
安荷蹙着眉道:“这花昭仪先前就让我去她那里晨昏定省,前些日子我去却并未见人,便以为是我之前听错了,便没有去了。”
然后苦笑一声:“却不成想今日被拦在殿外,说我不知礼节,盼春替我辩驳了句,没想到她便生气了。”
原来这才是温修仪讽刺花昭仪的理由,到底意外,瞠目道:“入宫时的教习姑姑曾说过,先皇后在时为体谅众妃,特意免去了每日的晨昏定省。”
是了,这个因先皇后并不看重而特意免除的问安如今被花昭仪重新提出来,不论背后的含义,起码墨守成规一词已然成了花昭仪的印象。
不过她毕竟好哄——只要做足低微谦卑的姿态,这是自己经由方才一事的定论。
“蔺妹妹还说我那边贵气云集,却不想有这尊大佛,此时我倒觉得妹妹那边可算仙境了,总归主殿并不事多。”
这倒是真的,蔺罗敷认同的点点头:“说来任昭媛可真是淡然超脱的典范,前几日知我受惊,特意来看我,见我正在抄佛经,还送了我好几册佛经呢。”
陶桃看戏正看得出神,玉佩里面的日子除了手脚不方便以外,习惯了竟然也还好。
甚至于陶桃能感觉到玉佩里的滋补与温养。
老实说,她有一点想在玉佩里多呆一会的想法了。
尤其是在玉佩里待的越久,似乎灵魂也越强大,陶桃已经能模糊想起那些曾经遗忘过的记忆。
譬如曾经半天喊不过来的系统,现在已经能够心随意动,不过数秒就出现了。
【亲爱的宿主,很抱歉系统修复预计延期,辛苦您再耐心等待一下。】
陶桃想摆摆手,手刚想动却动弹不得,又想起自己禁锢在玉佩里,只能回答:【行。】
*
时间平淡无波过去,就连先前施压的花昭仪都并没有翻起波澜。
陶桃眼见着蔺罗敷承宠有孕,肚子渐渐大了起来。
蔺罗敷有好长一段时间心神不宁,这便挺着大肚子抄写佛经,抄的久了,心态也就更平稳。
这一日,宫里的家书日终于将蔺罗敷许久未来的家书带了过来。
长公主的优待让皇帝对蔺罗敷也偏爱三分,此时蔺罗敷已经比以前丰腴了不少。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难过或是惊惧的情境了。
但如今,蔺罗敷看着这封期待了许久的信,薄薄的一片纸,似乎有千斤重,压得她的手不住的颤抖。
泪水大滴大滴的涌了出来,盼春在旁边焦急道:“娘子,您现在怀着孕,您的身体是重中之重,可别太难过,伤了身子!”
蔺罗敷充耳不闻,眼睛死死盯着这封信,好像要把这封信看出洞来。
泪水滴落在信纸上,将“已故”二字渲染地格外模糊。
蔺罗敷失神喃喃道:“阿姐,阿姐没了。”
“什么!?”盼春也觉得不可置信,蔺罗敷将手中的信纸拿给她。
“娘子……怎么会,那郎君,怎会是如此之人……”
怎么会?蔺罗敷也想问怎么会,外表光鲜亮丽的少年郎,阿姐满心欢喜嫁过去,得到的却不是相敬如宾的婚姻生活。
得到的是精神压迫,是拳打脚踢。
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让她趟那浑水了!
蔺罗敷气急,肚子一抽一抽的疼,站立不住,扶着桌子缓缓跌在地。
“娘子,娘子你怎么样?”
“肚子……肚子好疼……”蔺罗敷冷汗直冒,早就在流泪的眼睛止不住的在落珠子,只觉得下身一阵湿热。
盼春眼尖,一眼就发现了:“娘子!您羊水破了,我,我去叫太医,来人,来人!”
陶桃实在是没想到,打破蔺罗敷平淡无波的生活的,不是这个波云诡谲的宫阙,反而是远在天边的娘家。
太医忙忙碌碌的赶过来,预备好的产婆也忙不迭奔了过来。
一天一夜过去,蔺罗敷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磨难与痛楚,终于生出了一儿一女。
“娘子……”盼春扑在床榻边,瞪着泪眼向蔺罗敷报喜,“您生了一个小公主,还有一个小皇子。”
蔺罗敷已经没有力气再流泪了,嘴里仍旧模模糊糊在喊“阿姐”,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终于头一歪,昏迷了过去。
盼春的哭嚎瞬间撑大,陶桃不知道后续结果,只觉得有一阵吸力将她往不知道哪里拉走。
转瞬之间,她已经来到了水塘边了。
两个长相一模一样,冰肌玉骨,形貌昳丽的女孩手拉着手从她身边跑过去。
其中一人竟直直的通过她穿的过去。
陶桃顾不上惊讶此时的场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蔺罗敷,另外一个,应该是她那个姐姐。
两个姑娘朝远处跑过去,留下的只有背影,陶桃不知道是有什么禁制,只能远远的跟在蔺罗敷后面,别的地方哪里也去不了。
“阿娘,别忧心了,我去选秀。”
蔺罗敷身为妹妹,其实比姐姐蔺莫愁更为娴静。
只不过按照礼法来说,是应该按照长幼顺序来决定婚事的,原先定的入宫人选是姐姐蔺莫愁。
蔺父蔺母虽然知道大女儿行事莽撞,大大咧咧的,其实并不适合在深宫,但也不愿意强迫小女儿。
夫妻俩正就着谁入宫而唉声叹气,此时听到蔺罗敷的自告奋勇,不免有些惊讶。
“罗敷,你想好了么?”
“如果选择了这一条路,你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