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罗敷见她被自己转移了注意力,终于回归了正题:“好在有姐姐赠送的簪子,先前弄丢可让我急得不行,安姐姐将它送回,可帮了我的大忙。”
安荷挥了挥手,满不在意道:“小事一桩嘛,不过你阿耶让你找之前有说什么特征方便你找寻吗?”
“一块雕了莲花的牌子,阿耶说她名字就在上面,这是她的东西,到时候我们凭着牌子便可……”
她的语气却越来越低,越来越迟疑了,那块牌子只有单纯的花在上面,是莲还是荷全凭自己判断。
荷,安荷!
她急忙叫盼春将那块莲花牌拿了过来,但见安荷仍旧笑盈盈的,将莲花牌递给她一看。
安荷接过来并不看,只放在桌子上,弯着眼问:“看出来了?”
“安姐姐,这实在是天大的缘分,我入宫并非所愿,本已经苦闷多日,今日却有好事一个接一个的来……”
说到此处,已经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了。
安荷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也不怪你,难为你千里迢迢而来,我先前未找到你,也有我的不对,如今相认,也并不算晚。”
压抑了许久的情感终于忍不住倾泻出来,到底只是豆蔻年华的少女,甫一见到先前未找到的姐妹,就算此前并未见过,好歹也有父辈的情义相连。
没有什么聊的,便聊各自在闺阁时的见闻,聊未来畅想,一场闲谈过后,两人已是亲亲密密,相约明日赏花了。
走之前,安荷扭捏着说那块莲花牌对她很重要。
本就是相认的信物,如今已经相认,便失了作用,蔺罗敷将莲花牌塞给她,挽留再三,还是没能将她留在仙居用膳。
盼春有些可惜,蔺罗敷消沉了一阵:“安姐姐自幼就是娇养着长大的,对于吃穿总会挑剔些,我们说了这么久的话,那杯茶,她仍旧一口未喝呢。”
“不过安姐姐心善,并不在意我们是否怠慢了,只不过我今日还是有些莽撞,怎么直愣愣的就去拿簪子呢?”
不等盼春反应,她嘀咕着应该再抄些佛经,好歹得学会静心,才能三思而后行,不至于做出出格的事情来。
*
蔺罗敷终于睡了一个好觉,早早起床,只对今天的出行格外期待,才刚装扮完毕,就听到有人通传襄陵长公主身边的女官来了。
听得了来意,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虽说长公主并没有亲自到访,不过她事忙地位高,身体又不太爽利。
数个理由下来,似乎条条都在让她去,但她仍旧试图协商:“只不过我同安才人有约……”
叫做阿稚的女官却只言:“不碍事,殿下并不会多留娘子,若实在为难,也可去同安才人知会一声。”
蔺罗敷只得让盼春去明义殿找安荷告罪,只盼长公主并无要事。
自己也没敢再耽搁,急匆匆去了。
但等蔺罗敷自绫绮殿出来,仍旧未见到盼春的影子,不免有些担心,抬步便朝明义殿寻去。
果不其然,那边有事妨碍,使得安荷与盼春迟迟不能离开。
安荷住在明义殿南偏殿,同仙居殿的布局不同,蔺罗敷自仙居殿北即可直接出殿步入行道,而安荷需得路经主殿方可出明义殿门。
这势必经由此时宫中的最高位花昭仪的地界。
矛盾便出自这里。
安荷与盼春在路过主殿时便被拦下了,此时正携着自己的婢子跪在殿外,而盼春却是跪在石阶之上。
今日的天色并不算太好,风不时吹着,盼春跪在那里,不知是害怕还是寒冷,身子正颤个不停。
蔺罗敷焦急寻人,却不想刚来这里便见到有这么大阵仗,一时有些怔愣,反倒是花昭仪一下子便注意到了她。
见到她来,花昭仪闷着嗓子,极为低沉地哼了一声。
“我说怎么左右等不来安才人,原是攀上了新枝,看不上我这明义殿主位了。”
纵是不知前情,眼见此情此景也知道盼春惹了花昭仪不喜。
又听她提及自身,蔺罗敷不愿惹事,急匆匆赶到花昭仪不远处跪了下来,直呼:“昭仪恕罪。”
前些日子跪地的淤青还未散尽,眼下急急一跪,只觉膝盖伤上加伤,疼痛异常,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蔺罗敷自知眼下的姿态十足十像个胆小怕事的新人,这似乎取悦了花昭仪,只听她笑道:“却原来是个胆小如鼠的,反倒养了条不知天高地厚的狗!”
盼春磕头,正欲开口,蔺罗敷知她想要辩解,但花昭仪本就在此立威,她不知道花昭仪是何性格,但直觉若是扫了她的脸,盼春必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她趁盼春之前开口,再次告饶道:“妾自偏陲之地而来,见识浅薄,又初入宫闱,不免紧张,行事多有疏漏,还望昭仪海涵。”
“既然自知教管不严——”
“教管不严?”一声娇笑自门外慢悠悠传来,逐渐落在花昭仪面前,带着全然嘲弄的笑意:“姐姐如何能称教管不严呢?这番新人方才入宫,凳子还未坐热呢,便被姐姐指引着要来你主殿问安。”
来人顿了顿声音,故意扬声笑道:“莫说桓景皇后都免了这个晨昏定省,却在姐姐你这重现,姐姐,掌宫之权落不到你头上,再挑着故作姿态的礼仪,实在可笑得慌。”
花昭仪没了声音,蔺罗敷还在疑惑,便被来人扶着站了起来,她这才看到是温修仪。
温修仪柔柔地扶着她的手臂,转过头仍旧刺着花昭仪:“还是说,姐姐想越俎代庖,夺了长公主的权柄呢?”
“温书雪!”
花昭仪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温修仪的手还在颤抖,温修仪放开了蔺罗敷,前去将花昭仪的手摁下:“妹妹不过是如实说罢了,怎得姐姐如此气急,竟直呼妹妹姓名?莫不是,做贼心虚了罢?”
却不知为何,花昭仪明明是阶位最高的,反而被温修仪压了一头,驳了面子,却仍旧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自顾自回了主殿,徒留跪着的众人。
温修仪大抵是觉得无趣,等花昭仪彻底没入殿门之后,施施然准备走了。
蔺罗敷叫住她:“多谢修仪出手相帮,不然我们姐妹……”
话却并未说完,温修仪恢复了以往阴郁的样子,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姐妹情深?不过笑话罢了。”
这下子连感谢的话都被刺得说不出来,她站在原地,颇为尴尬地看着温修仪走远,才急急扶着安荷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