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线稿,还没完全画好。
男人仰躺在沙发上,裤头解了一半,露出线条明显的人鱼线,窄腰上排列整齐的腹肌,他的嘴里叼着衣角,表情有些难为情,眼神又有些羞涩。
崔圣澈:……我还是个孩子,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咬着衣服的姿势我觉得有点别扭,最好是有模特摆一下,让我修一下细节。”
夏舒指了一下沙发:“躺下。”
真来啊?
崔圣澈吞下一口唾沫,表情卑微:“一开始做模特,不用这么猛吧?”
他的手停在肚子上摸了一下。
上顿吃的有点多,线条估计没这么明显,万一直接露出一整块小肚子就不好了。
他从领口那拉了一条缝瞄了一眼。
状态还行。
可以露。
看到他的动作,夏舒扬眉:“我只需要看一下大概。”知道这个姿势肌肉是怎么发力的就可以。
崔圣澈一屁股坐过去,手刚拉住衣角要往上掀,突然眼前一白——
崔圣澈:?
秦宴刚回来,看到崔圣澈准备给夏舒当模特,直接扯了桌布丢他脸上:“不许主动贿赂负责人。”
“秦总,我没有。”崔圣澈把布料从脸上拽下来,“我知道是shua老师帮我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我想报恩。”
我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
秦宴冷着脸,把夏舒的手机灭屏,挡住她望向崔圣澈的视线,“嗯。报恩的方式有很多,但要合法。”
崔圣澈挣扎:“秦总,我没犯法啊,我这是在助人为乐。”
秦宴看了眼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你身材管理不到位,画不好就是恩将仇报。”
崔圣澈:……?
恩将仇报的用法是这样的?
“抱歉秦总,小崔出道不久,不太懂事。我一定好好教育!”经纪人赶到,拽着崔圣澈的胳膊就往外走。
到了走廊,还在训他:“你就不能找点正经的报恩方法吗?非要走捷径!”
崔圣澈沉默,然后问:“你觉得,我和秦总比,谁更香?”
“当然是秦总啊!”
“对啊!”
崔圣澈翻了个白眼,应道:“那就算走捷径,也轮不到我啊。”
更何况,他看出来了,秦总在倒贴。
但秦总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崔圣澈一通脑回路走下来,逐渐封心锁爱:啧。这圈子里的人,玩得真花。
经纪人看了眼自家艺人:“虽然比不上秦总,但好歹也算优质。如果平时富婆想感受小奶狗叫姐姐的快乐,你也不是不行。”
“小崔,你听我一句劝,富婆快乐球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还是把精力好好放在提升自我能力上。”
经纪人生怕好好的苗子歪了,叹了一口气:“你这么想火,那就先去参加综艺刷脸吧。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和素人一起参加的综艺,少说话,多做事。这样你高冷的人设不至于崩得太厉害。”
崔圣澈:“我只是想帮shua老师。我真的没有——”走捷径啊!
一只大掌捂住他的嘴,直接把人拖走。
屋子里。
小樱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说了一句我还有工作没交接好,然后——
跑了。
走之前还不忘把门锁好,留下夫妻俩面面相觑。
“我可以解释。”
她两手一摊,“小崔他只是单纯想帮忙,我看他身材不错,就想顺便参考一下。”
“我做你的模特还不够?”
“你要看多少个?”
秦宴挑眉,往小女人的方向走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男人每走近一步,她就倒退一步。
很快就摸到了门把手。
眼看着男人的气势就像是步步逼近猎物的狼,夏舒的本能提示她:赶紧跑!
“我突然想起我的头有点肚子疼,我去找小樱拿药!”
秦宴三两步走过来,在她拉开门的瞬间压住门缝,“跑哪去?”
“敢做不敢当?”
“……”有亿点。
“你还没回答我”秦宴低头,“多少个模特才够。”
语气平稳,但这双黑色深沉的眼底染了点悲伤。
她的心跳陡然加速,求生欲上线!
“一个!”
怕男人真生气,她立马狗腿地抱上他的腰,“你一个就够了啦!”
“真的?”
小狐狸惯会哄骗人。
他垂眸,收敛了眼底的伤痛,在眼睑盖下的瞬间,掩去快要迸发出来的占有欲和疯狂。
男人的手往下滑,在门锁的位置停下,“啪嗒”一声,门反锁上。夏舒莫名产生一丝说不出来的紧张感。
“真的!”
“保证?”
“我保证。”
夏舒把头贴在他胸口蹭了蹭,像一只跟主人撒娇的小猫,软乎乎的,很好捏的样子。
但男人对她这套行云流水的撒娇已经免疫,他想要的更多。
“我不信。”
夏舒:?
男人,有台阶你不下?这像话吗!
夏舒没想到这人这么难哄。
“犯错就该有惩罚。”
耳畔低沉的呼吸声,一阵酥麻自脊背窜上来,她瑟缩了一下,如小扇子般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一个图谋不轨,一个欲擒故纵?
这不就……
夏舒的喉咙有点发干,“怎,怎么……罚啊?”
“你很期待?”
“……”被发现了。
过了几分钟。
夏舒看着重新交回到她手里的眉笔,嘴角抽搐:“这就是你说的,惩罚?”
不是那种18r涩涩?
拜托!她已经幼儿园毕业好多年了好吗?
谁还会用在脸上画画这种事做惩罚啊!
秦宴忍着笑,“好了。到晚上回房前,都不许卸掉。”
夏舒看着自己鼻子边上硕大的媒婆痣——
麻了。
有这样诋毁美少女形象的吗?!
啊?!
“你这样也太过分了吧?我好歹也是知名画家,要是被人看见,他们嘲笑我怎么办?你就不怕你老婆脆弱的心灵受伤,然后逐渐扭曲变态?”
她气得捶胸顿足,“而且,这么丑,我还怎么勾引——”
“勾引?”
秦宴的声音变得危险,“勾引谁?”
夏舒气鼓鼓:“当然是你啊!本来攻略你的难度就已经是hard模式了,你现在直接给我整成地狱模式。”
她这个形象,应该会在男人的脑海里有段时间挥之不去吧!
烦死了!
美少女生气!
看男人笑得灿烂,夏舒直接扑过去,双手捧着男人的脸就要亲下去:“笑笑笑,有那么好笑?我要让你也尝尝,什么叫被玷污的滋味!”
秦宴被小狐狸捏着下颚,因为躲避的动作过于激烈,她的吻落在男人的下巴上。
“夏舒。”
夏舒一抹嘴巴,“亲到了!”
得意叉腰:“你脏了!”
秦宴:“……”
幼稚鬼。
……
夏舒晚上和小樱一起吃饭,回来路上碰到有人在办丧事。
阵仗很大,她定睛一看,走在最前面的不正是之前在烤肉店碰到的女人吗?
她似乎是认识自己的。
夏舒和小樱一起蹲在人群里吃瓜,没一会的功夫队伍就走到了眼前。
女人的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她捧着遗像麻木地走着,往边上看的时候无意间和夏舒的视线隔空相撞,浑身就像触电一般,抖了一下!
随后飞快转移视线,从她们眼前路过。
小樱用手肘怼了她一下:“刚才那个女的表情你看到没,也不知道看到谁了,跟看到鬼似的。”
“有没有可能……”夏舒迟疑了片刻,“她是看到我了?”
小樱看着露在口罩外面的媒婆痣,沉默了。
“姐,不瞒你说,是有点恐怖。”
她幽幽道:“谁长媒婆痣,能长这么大?”
夏舒:“……”手动狗头。
在两人一通胡扯之际,边上的人们忽然攀谈起来。
“都说那个人回来了,所以诅咒又生效了。”
“老李这辈子勤勤恳恳,没想到走的这么不明不白。”
“别说了,人还没找到,小心碰到那位,死于非命。”
夏舒自来熟地问了一句:“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是来旅游的。那位先生不是自然死亡吗?”
“什么自然死亡?当然是意外。”男人挥挥手,“你别问了。”
男人的口气有点冲,但夏舒并不在意。
这个小镇古怪也不是一点半点了。
她继续追问:“我听说这小镇有传说。实话说,我是想进行当地文化宣传,带动这里的旅游业。你们能不能详细展开说说看?”
“小镇的传说,不能被外人知道。这是我们祖先的秘密。”
女人表情很是忌讳:“年轻人,我劝你们还是赶紧走吧。”
两个中年人没再继续应付她,甚至是敷衍都懒得敷衍,直接往逝者家里走去。
“姐,这小镇的村民是出了名的排外,我们还是回去吧。”
现在天色阴暗,一排人这样凄凄惨惨地走过去,总感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因为死了人,这边聚集了几乎是镇上所有的村民。
“什么?”小樱问。
“这里没有老人。”
夏舒一来这个小镇就发现了。
越是经济落后的地方,按理说,青壮年劳动力应该越少。
但这个村子太反常了。
有孩子,有青年,也有中年。
唯独少了老年人。
像是突然在某一岁数,就自然消失了。
“姐,你别说了,好恐怖啊。”
小樱搓了搓手臂的鸡皮疙瘩,拉着夏舒往酒店的方向走,“我们明天就回去了,能不能别掺和了?”
夏舒看小樱脸色苍白是真的有些害怕,“嗯,回去吧。”
这时,天空飘起绵绵细雨。
夏舒和小樱走到一半,毛毛雨突然变成倾盆大雨。
石板路上的人们飞快窜进街边商铺,车水马龙的街道顿时变得空荡荡的。
小樱和夏舒也被人群冲散,不过好在这回夏舒没有丢手机。
两人相约等阵雨停了,在前面的纪念品店碰面。
夏舒躲进花店玩手机。
店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热情好客,不仅给她提供了座位,还端来一杯热茶招待她。
夏舒很不好意思:“我买束花吧。”
“不用。”小姑娘笑得很暖,“我们这以前都没什么外来人,这两年被网红带火,这才让人们的日子好起来。我可喜欢听游客们说自己家乡了,总感觉好精彩啊。”
小姑娘看着她的打扮,猜不出她的职业:“小姐姐,你是做什么的呀?”
夏舒发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媒婆痣上,随口一扯:“我啊,我是给人做媒的。”
给自己漫画里的cp做媒。
小姑娘:“哇,我没见过你这么年轻的媒婆哦。这个行业好卷啊。”都卷到这么年轻的人身上了。
“还行吧。中年人多一点。”
特别是那些儿女结婚生子的大妈们,最热衷给人做媒了。
想起这里没有老年人的情况,夏舒问:“你为什么不去大城市看看?”
小姑娘摇摇头:“不是我不想去,是去不了。”
去不了?
她左右看了眼,压低了声音:“都是因为那个傻x的诅咒。现在都21世纪了,那些老古董非要信那个邪,真的烦人……”
“小葵。”
少女吐了一下舌头:“桑姐!你怎么来了。”
“那边小凯看着,我回来关店。我再不回来,你是不是要把族谱都给人家念一遍?”
小葵:“……我想起来作业还没写,我先去写作业了。”
她一溜烟跑了,身影顺着店里的楼梯隐没在二楼。
夏舒还能听见头顶天花板传来少女惊慌失措的脚步声。
“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今天我家出了点事。要提前打烊,不过我可以等雨停了再打烊。”
桑姐看着夏舒,脸色并不好,“你随意点,不需要感到不好意思,我们对所有客人都这样。等雨小了,你就走吧。”
桑姐,正是夏舒在烤肉店遇到的女人,也是刚才在街上捧着遗像的女人。
她匆匆说完,都不敢和夏舒对视,转身就走。
还没走进里间,就被夏舒喊住:“桑姐。”
桑姐顿住脚步,但没回头。
“我知道你认识我。”
夏舒捧着热茶,“我也相信,你不会害我。”
“能跟我说说,这里的传说吗?还有。”
她的眼神变得逐渐幽深,“我和昌黎小镇的关系。”
桑姐并不打算配合:“不行,我们不告诉外人的。”
“我不是外人。”
夏舒笃定道:“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还可以通过其他人知道。”
见夏舒不放弃,桑姐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不许去问别人!既然忘了,那就是命运对你的馈赠,为什么还非要想起来?”
“干干净净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回来,这样不好吗?”
桑姐走到边上的木桌开始收拾上面的玫瑰,语气有些许崩溃:“为什么非要想起来!”
“我很好奇。”
夏舒很平静:“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放弃寻找真相。”
桑姐表情木然地看着她:“即便真相会让你万劫不复?”
“是。”她肯定地回答。
桑姐继续包玫瑰,没有说话。
夏舒问:“这个小镇的传说是什么?”
“是个很老土的救赎的故事。”
桑姐拗不过,松了口:“传说,古时候昌黎小镇的人们过得很苦,连年闹饥荒,百姓食不果腹,再加上自然灾害频发,民不聊生。”
“镇上的人们开始向神明祈祷。祈祷神明眷顾,脱离苦难。”
“可能是因为心诚,真的有神明听到了,并来到这个小镇。”
“年轻的守护神说,他叫牧神。他停留在这,教给人们先进的耕种技术,还发明了能提前预知自然灾害的工具。并且,牧神精通命理,会给人算命避开不幸,保佑人们平安顺遂,于是这里的人们都非常信命。”
桑姐剪断手里玫瑰的枝叶:“人们开始向他献上贡品,试图挽留这位来人间游历的神明。但牧神认为这里已经不再需要他,于是打算离开。但耐不住人们的苦苦哀求,答应再停留一个月。”
“临近牧神离开的前一晚,镇上的巫女烧毁喉咙将自己献祭成为神明的侍者。牧神被她的虔诚打动,最终停留在这个小镇,并给她开了天眼,让她能预知他人的命运。”
能窥探他人人生的巫女?
真神奇。夏舒托腮。
“但强留牧神的祝福,是违背天理的。”
桑姐的声音沉沉的,“所以,这个小镇的人都活不过五十岁。”
“传说只要把巫女一脉毒哑并囚于祠堂内,就能保佑镇子上的人永远平安,破除镇子上五十岁就会死亡的诅咒。”
“可是。被囚的巫女往往都会在生下后代之后,死于非命。等下一任巫女继承天眼,又要十八年。”
夏舒愣住:“所以你们的巫女失踪了?”
于是诅咒继续应验。
桑姐的父亲就是最好的例子。
“是的。”
“你们派人去找过吗?”夏舒疑惑。
事关村民生死,不可能没动静。
“找过。”
桑姐咔嚓咔嚓修剪着玫瑰:“但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人藏起来了。”
“你认识她?”
不然怎么知道被藏起来了!
桑姐没抬头,她把玫瑰一根一根捋好:“如你所料。”
“你就是这一代的巫女。”
夏舒:?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我,怎么可能。”
夏舒从没觉得自己是捡回来的。
但现在想想那对便宜爹妈的态度,好像……有那么一点奇怪。
但为什么要把非亲非故的灾星养在家?难道,她是她爹和巫女的私生女?
一堆疑问盘旋在夏舒的脑海,吵得她头晕。
桑姐的手被玫瑰扎出血滴,她就像不疼一样,口中呢喃道:“也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现在都知道了?”
“知道就快跑吧。”
“永远,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