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渐渐小了,捧在手心的茶水微凉。
夏舒离开后,桑姐把玫瑰花捆成花束,正准备放进花瓶里,一道男声打破寂静。
“姐,是她对不对?她就是害死爸爸的那个人。”
“不是。”桑姐否认。
“我这就去把她抓回来!”小凯扭头就去追人,可还没出店面,就被人拦住。
“你给我站住!”
“姐!”小凯急了,“你糊涂啊!”
“小凯,答应姐姐,不要再过问这里的事了。”
桑姐丢开手里的剪刀,冲过去拉住弟弟的胳膊,“爸已经走了,你想留在凉城没人会阻拦你。”
“你不是不相信诅咒的吗?既然下定决心要走,就别再管镇上的事。把户口移出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姐!”
小凯打断桑姐的话,一把甩开她的手,“你为什么要帮她说话?就因为小时候她帮你打跑过那群嘲笑你没妈的小混混?”
桑姐的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半晌,她道:“总之,你不许去。”
小凯好不容易才得到在大城市扎根的机会,不能让这边的事影响到他。
如今,夏舒已经不是可以任人随便欺负的小孩了。
她身边围绕了许多人。要是让他们知道夏舒被囚,一旦惹上官司小凯就毁了!
她看弟弟硬要冲出去,立马抓过桌上的剪刀对准大动脉,“你今天要是出去,你就当没我这个姐姐!”
小凯的脸色煞白:“姐……你这是,威胁我?”
桑姐咬唇,把剪刀又往娇嫩的肌肤上按了几寸。
雪白的肌肤滚出殷红的血珠。
小凯急了,扑过去夺下剪刀,丢在地上。
“你这么做,要是让村里其他人知道,肯定会刁难你的!”
小凯扑通一声跪在姐姐面前,“你就让我去吧!”
“不行。”
桑姐摸着弟弟的脸,安抚道:“他们明天就走了。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会知道。”
她不信那个传说。
她始终相信:父亲的死,是意外。
桑姐把弟弟拉起来:“你不也不相信吗?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怎么还不信科学?这书都读到哪去了!”
小凯抹了抹眼泪:“姐。”
“听话。这几天参加完父亲的葬礼,你就继续去上学吧。钱够用吗?要不要我——”
“不要。”
小凯看着姐姐憔悴的脸,心底对抓回夏舒这个想法,又多了几分执念。
他的确不相信那个扯淡的传说。
但他已经失去了父亲,绝不能因为这个,再失去姐姐。
小凯像往常一样陪着桑姐转移话题。
但实际上,他内心早已开始盘算要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人逮住!
……
夏舒回到酒店。
秦宴检查她没有偷偷卸妆,大手一挥,同意她把妆卸了。
在夏舒的软磨硬泡下,男人暂时留在她房间里办公。
“我明天就回家了,你呢?”夏舒敷了一张面膜,美滋滋地躺在沙发上问正在工作的秦宴。
“陪你一起。”
夏舒腾地一下坐直:“真的?”
她正愁来的路上无聊,如果能靠着老公像偶像剧一样美滋滋睡一觉,那她真的——
夏舒双手合十,虔诚许愿:信女愿吃素一周,换老公跟我亲密贴贴!
夏舒是无肉不欢的人。
吃素一周,已经是她最大的功德了!
秦宴听不见她的心声。
隔着白花花的面膜纸,也看不明白她的表情。但从她上扬的语调和冒着绿光的眼珠子,他隐约能猜到这家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泡沫肥皂剧。
“小樱要开车。”秦宴表情严肃,“她一个人开车容易打瞌睡。”
意思就是:一起回家,但我们必须分车。
这跟结了婚不睡一张床有什么区别!
夏舒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人,慢悠悠地栽倒在沙发里。
为什么想要公费约个会这么难?
夏舒把面膜撕了,扑到正捧着电脑在开会的男人怀里,拽着他衬衫领子嘟嘴撒娇:“你驴我?太过分了吧!我不管,你今晚必须给我!”
秦宴低头看着小女人窝在他怀里撒娇的小表情,宠溺地摸摸她的头,轻声哄:“先等我忙完工作?”
夏舒才不肯。
指不定等下他又要怎么忽悠自己。
在老公的美色面前,她没有原则。
在这点上,夏舒很有自知之明。
“不行不行不行!”
夏舒一连说了三个不行,“你要是再驴我,我就去跟秦氏集团大喊:你们老板是专门欺负小姑娘的恶霸!对老婆非常、非常地不好!无视老婆婚内的正常需求!”
秦宴越过她圆润的肩头,望向电脑屏幕。
“就这?”秦宴挑眉。
“这还不够吗?!”
夏舒惊讶地撅起嘴,“你再不满足我的正常需求,我就要跟你离婚!让秦氏所有人都知道,你这男人不行!”人品不行!
男人挑眉。
“都听到了没?你们再拖着我开会,我老婆要去公司造谣了。”
很明显,这话不是对着她说的。
“你在跟谁说话?”夏舒问。
秦宴的视线落在他面前的笔记本上。
顺着男人的视线,夏舒看到了几个表情非常尴尬的,西装革履的部门经理。
其中,还有被拉过来打酱油的秦雾北。
部门经理们:战术性沉默.jpg。
秦雾北:在线吃瓜.jpg。
救命。
他们为什么要在加班的时间,还被迫吃狗粮?
被恋爱闪瞎眼的话算不算工伤!
夏舒看向那几位有点反光的脑袋,头脑猛地一热,立马把脸埋进秦宴的怀里,把自己缩成鸵鸟。
夏舒:……我没了。
社死现场。
还有什么,比在公司会议上,缩进老公怀里撒娇卖萌更令人社死的了吗?
起码,失忆后的夏舒脸皮薄,没经历过。
秦宴关了会议视频,夏舒立马掐住男人的脖子:“你故意的是不是?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开会?”
原本秦宴并不需要在会议中讲话。
但看到夏舒主动钻进来,对着他撒娇的可爱样子,秦宴突然伸手打开了麦克风。
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目的。
就是……单纯想秀恩爱。
但男人是不会承认的。
秦宴任她掐着,俊美的脸上挂着宠溺的笑:“不是想去秦氏大喊?才在几个人面前喊就这么害羞了,去秦氏你还敢说话吗?”
上次她可是连乱看都不敢!
秦宴往后靠,夏舒居高临下看着他。男人脸上还戴着眼镜,防滑链挂在他脸颊边,斯文又勾人,莫名有种涩涩的情趣。
夏舒的手从他鼻梁山根滑到薄唇,再游移到他的喉结,指尖在突起处轻轻一勾,明显感觉到男人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小秦子,你居然敢玩我。今晚不陪个睡都说不过去了啊。”
秦宴:“……”这又是哪门子的角色扮演。
夏舒捏了捏他的下巴:“抱本王去床上,伺候就寝。”
秦宴:“……喳?”
夏舒满意地亲了一下他的下巴,然后人就被抱起来,丢到了大床上。
“反了你,朕也是你能随便扔的?拖下去,打五十……啊不是,一百大板!”夏舒还演上瘾了,非拉着秦宴跟自己对戏。
秦宴看了眼缠在自己腰上的大长腿,轻笑:“缠这么紧,小的怎么下去领板子?”
夏舒动了动两条修长的双腿,笑得无比甜腻。男人漆黑的瞳孔只看得到她一张一合的红唇,像是吸附灵魂的仪器——
她说。
我有说,这板子是挨在你身上吗?
秦宴心跳猛然加速,热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男人知道,她所谓的乖巧只是假象。
这女人骨子里就是一个疯批小美人。
即使失忆,也敢做这些点火自焚的事。
夏舒眸子望着他,眼睛水光很足,在灯光下泛着粼粼微光。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这板子怎么挨,小秦子想好了吗?”
……
半夜。
窗户外电闪雷鸣,床上的人眉头紧锁,睡得并不安稳。
这回在梦里,夏舒看到了身边人对她的恶意。
年幼时期,她一开始过的很不错。
但一切从被人算命之后开始,她的生活质量便一落千丈。
夏父觊觎她这张漂亮的脸蛋,还有傲人的身材,想趁酒后摸进她房间,跟她发生点什么,结果被她藏在枕头底下的瑞士军刀划伤胳膊,落荒而逃;
在夏夫人的生日派对上,放任亲戚家的小辈欺负她,害她落水丢人。再借着由头骂她家教不过关,要亲自教育,夏夫人便提着她的头一遍又一遍按进水里;
之后。
她被接到奶奶身边后,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但奶奶也只是照着接班人的标准在培养她,只关心成绩,对其余生活琐事并不关心。
不过还好,她虽然成绩不是特别优秀,但因为是美术生,文化分要求不高。
这种生活令人窒息。
夏舒有点心疼。
看幼年夏舒整日沉浸在画画里,才能短暂地在这一团糟的生活里得到喘息。
画面一转,又进入校园。
这次,不是大学,是高中。
孩子们的面庞变得更加稚嫩。
夏舒看到了少年版的秦宴。
他仍旧是一副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团宠模样,虽然那张漂亮的脸蛋还是很臭。
他与夏舒,有着截然不同的境遇。
她性格孤僻,身边几乎没有什么朋友。
在一场汇演前夕,少女时代的夏舒,捧着被人剪得乱七八糟的演出服,眼神荫翳。
她找到那个对她动手的女孩,揪着对方的头发,啪啪几巴掌就扇在她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把对方干懵了。
女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夏舒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薅起对方的长发要继续打,一顿操作下来把人打了猪头。
“你一定也听说过吧,跟我扯上关系的人都会恶鬼缠身,然后一直倒霉。”
少女夏舒冷着脸,用低沉又恶毒的口气放狠话:“不过你得知道,我这个人最不擅长忍耐。只要你敢欺负到我头上,我就会像索命的厉鬼一样缠着你一辈子!”
“见你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少女夏舒抬起巴掌还要打她,突然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够了。”
“你是要为她出头?”夏舒冷笑。
秦宴的表情不悲不喜:“她流血了。”
“你再打下去,她可能会脑震荡。”
少女夏舒冷哼一声,抽回手狠狠瞪了女孩一眼,捡起被剪碎的演出服,丢到她身上:“你剪了多少刀,我下次就在你脸上划多少刀。”
女孩听了,仓皇捂住脸,小声哭起来。
少女夏舒说完后一个转身,大步离开。
秦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夏舒看着这个画面,有点心梗。
她小时候……
这么不良?
如果在脸上贴个创可贴,再染个杀马特发色,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假如这些都是她丢失的记忆,有一点令夏舒费解。
如果说,小时候她和模范生一样的秦宴是校友,并且过着绝不可能相交的人生,她们的恋爱萌芽,难道是在大学?
现在是真正的井水不犯河水的死对头关系?
为什么会有这个脑补,因为……
资深漫画人一看就知道,这妥妥校霸X学霸的组合啊!
不等夏舒仔细思考,画面又翻转到了灯红酒绿的酒吧。
夏舒看到这时候的自己明显和现在的自己一样。
她像个小妖精一样,在舞池里摇摆,在别的男人贴上来的时候,被人一把拽出舞池。
靠在昏暗的墙角,她扯上男人的领带,随意把玩。
“回去。”
“秦大仙这是下凡渡劫了?”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拽住女人的手腕。
夏舒的手推开他挡在面前的胸口:“你管我。”
“你不是在相亲吗?”
她用手指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腕骨,“没看上?所以回头来找我了?”
男人表情平静,对相亲这件事并不承认:“她出现在家庭聚会上,我并不知情。”
“哦。”
“我还以为你是现在发现,只对我硬得起来?”
秦宴抓着她作乱的手,往身后的墙上压过去。
小狐狸侧过脸,在他的
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她舒服地靠在墙上,抬起一只脚去勾他的小腿:“我讨厌你们秦家所有人,你们都让我觉得恶心。”
“不过。”
“我不讨厌你。”
秦宴:“我知道。”
两人的呼吸近到彼此交融,唇瓣是稍一低头就能吻上的距离。
她用指尖拨弄了一下他的唇瓣,踮起脚想亲他,却被他一只手臂扣住腰,生生往下拽。
小狐狸皱眉:“不让亲就放开。”
“……”
男人没说话,但胸膛的起伏变得剧烈起来。
她在用膝盖蹭他。
“别动。”他声音沙哑。
女人仰起头,笑得没心没肺,“秦宴啊,我天生就是克你的妖女。”
“要不要做我的情人,我们试试?”
……
第二天夏舒醒来,浑身酸痛。
摸摸脖子,就像跑了一场八百米。
而且刷牙的时候,她悲催地发现——自己好像落枕了。
昨晚的梦,偏偏要在最关键的地方停下。
夏舒:呵呵呵。
现在吃不到肉,梦里还吃不到?
这是在取经吗?啊?
窗边。
天空已经放晴,金色阳光给小镇笼上一层微光。
吃早餐的时候,小樱一刻不停地叨叨,说昨晚外面的雷有多响,闪电有多亮。
还吐槽,她房间外面刚好有棵树,那影子在她床头舞了一晚上,吓得她熬了大半夜,后来是实在撑不住才睡着的。
“不过你真的一点都没听到?昨天我都以为来台风了。”
“嗯,没听到。”夏舒敷衍,“问你个问题。”
“什么?”
“秦宴谈过几个女朋友?”
噗。
小樱赶紧抓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对不起对不起,你这问题问的……我怎么会知道哦。”
她心虚地避开夏舒的眼神。
“这种事,你自己去问你老公啊。”
小樱很想说,他身边能说得上话,还把他撩得凡心大动的女人,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
但又怕她被表哥派来做卧底的事被夏舒发现。
于是低头乖乖啃了一口肉包子。
装死。
“不会……一个都没谈过吧?”
难怪。
这人太纯情了。
她所有带暗示的撩拨,他都听不懂。
真是纯得让人心疼。
夏舒已经开始给自己洗脑了,老公不是不爱她,只是不会谈恋爱!
没关系。
他们这是先婚后爱嘛。
老公不会,她包教包会!
“我们什么时候走?”
车是租的,在机场的时候可以跟秦宴汇合。
小樱看了眼时间:“马上了。我去开车,你在这等我。”
小樱离开后,夏舒独自一人站在路边看手机。
“姐姐,能帮帮我吗?”
马路边,一个小女孩蹲在路边捂着肚子,一动不动,脸色苍白。
尤其是酒店附近,没有集市,早上路边人并不多。
鲜血浸湿了她的裤子。
“我突然来例假了。量有点多,你能帮我买包卫生巾吗?”
夏舒从包里掏出一包:“我这有很多,你先用着。”
小女孩:?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那你能陪我去超市那边吗,我想换一下。”
夏舒摇头:“我等朋友。但我可以帮你跟保安说一声,让你去酒店上。”
小女孩尴尬地从夏舒手里接过卫生巾,道了谢,进了酒店。
送走小女孩,夏舒陷入沉思。
这小姑娘虽然装得挺像的,但她是不是忘了检查。
她粉底液有点脱妆。
近看还卡粉。
一看就是有奇怪的人,想利用她的同情心和善心绑架她!
指不定,这附近还有同伙!
她踮起脚尖四处张望,一一排除。
不远处,黑色面包车内。
小凯看到小姑娘诱骗失败,眼看着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他急了。
既然你不肯留下,那就去死吧!
他一脚踩在油门上,冲着夏舒方向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