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红柏又将小康抱上了驴车，左嘉嘉拎着药包跟着跳上车。
随着“吁”一声长喝，驴车“得得得”开始往城门口走去。
颤巍巍的老大夫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远去。
拢在袖子里的手捏着昨天晚上左嘉嘉拍在柜台上的几根金条。
一出手就是这么多金条，这姑娘是哪里来的千金小姐？
会山镇仅有的几户富户他都知道，难道是新搬来的？
他眯了眯眼睛：“小强，通知大强，又来活了。”
小强无声地退了下去。
赶着驴车往回走的杜红柏和左嘉嘉丝毫不知道一个巨大的危险已经朝他们悄悄逼近，
左嘉嘉坐在车上左顾右盼，眼睛在看到一个招牌的时候突然一亮。
“红柏，停车！”
“诚信牙行”。
这牙行不就是中介处吗？
左嘉嘉跳下驴车，手往那边指了指：“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她走进了牙行的大门。
这牙行外面看着门面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一进去左边就是一直溜的柜台，柜台后坐着三三两两的牙人，也就是中介。
牙行的右边摆着很多货架，上面摆放着精美的瓷器，装饰，还有很多一摞一摞的纸。
货架后面还有一个门，不知道通向何处。
左嘉嘉走进去的时候所有牙人立刻朝她看过来，上下扫她两眼很快又将眼睛移开了。
依旧该干嘛干嘛，没人起身招呼她。
牙行的人长期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一个个练得比猴还精。
这姑娘荆钗布裙，看着就不是什么有钱的主。
手上还拎着药包，怕是走投无路来卖身的。
牙行规矩卖身是不收介绍费的。
这年头卖身进来的人都卖不出去。
只有外人经过会山镇需要的时候才来买人。
但这种情况少得可怜。
买进来的人卖不出去，还要花费粮食养着他们，稳亏不赚的买卖谁都不愿意干。
左嘉嘉在寨子里要不就是跟孩子们混在一起到处跑，要不就是天天跟顾大娘在厨房待着。
厨房油烟重，木柴多，左嘉嘉天天都穿着耐磨又耐脏的粗布衣服，头上随便插几根木簪子，舒服又自在。
昨天晚上急匆匆地赶来求医她也没时间换衣服。
以至于落在别人眼里就是眼前一副可怜的迹象。
左嘉嘉进门了好一会见没人搭理自己，抬脚朝柜台后的一个牙人走去：“请问……”
那个牙人不耐烦地挥挥手：“我没空，你找别人去。”
说着从桌子上拿起一本《闫相与我娘亲二三事》看了起来。
左嘉嘉抿了抿唇又转向另外一个人：“请问你们这里……”
那个人朝她翻了个白眼，干脆站起身走开了。
左嘉嘉也不气馁，人情冷暖她见得多了。
她继续朝下一个人走去：“我想……”
她才说两个字呢，那个人扯着嗓子喊起来：“木森，木森，你死哪里去了！”
货架后面的小门里迅速跑进一个人来：“来了来了，我到后面给那孩子送饭去了……”
木森的话还没说完头上就劈头劈脑挨了一顿打。
“你竟然敢给那个赔钱货送饭！爷爷我吃完饭这么久了一杯茶也不知道给我端上来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留着那两颗眼珠子干什么，不如早点摘了当球踢！”
左嘉嘉抱着手臂听得津津有味。
指桑骂槐，这是在拐着弯骂她呢？
那个人眼角瞥见左嘉嘉居然听得笑眯眯的，心里更气了。
劈手对着木森又是一巴掌：“还不快滚去干活？”
那木森弯了弯腰，转身又朝着后面走去。
这一转身发现了左嘉嘉，职业习惯让他开了口：“姑娘有什么需要么？”
左嘉嘉“哦”了一声。“有点需要，你是牙人么？”
木森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才刚入行，姑娘是想买还是想卖？”
他指了指货架介绍了一下。
“架子上的东西都是拿来卖的，那边纸上写的是买卖房屋信息，这边纸上写的是买卖奴仆信息，姑娘可以按需选购。”
见左嘉嘉点点头，木森复又说道：“那姑娘是自己看还是我给你介绍介绍？”
左嘉嘉还没说话呢，先前那个人又对着木森猛地踢了一脚。
“还在这里浪费时间干什么？没见爷爷我已经快渴死了吗？”
左嘉嘉对着木森摆了摆手。
“你先去忙吧，我自己看看。”
木森对着她微微欠身：“那您自己看，桌子上还有瓜子，您可以一边嗑一边看。”
说完，小跑着往门外跑去了。
左嘉嘉照着木森的指示走到货架前，找到房屋信息买卖的那一摞纸，翻到售卖的那一页，仔细翻看。
信息写得很详细，售价，地址，房型，面积，房屋设施，周边介绍都有，甚至还绘有户型图。
左嘉嘉看了一会，心里已经略有计较。
原来对她爱理不理的牙人们见她站在房屋售卖的那一摞纸面前仔细翻看，有反应快的人已经意识到不对。
一个人走过来陪着笑脸问道：“姑娘要买房子？”
左嘉嘉笑了笑：“我先看看。”
没说买，也没说不买。
那个人听她这么回答，心里暗道没戏，懒得再理她一甩袖子又回到柜台后。
木森端着一杯茶水送到她面前：“天冷喝点热水，姑娘有需要再喊我。”
说完，又退回到一边继续干自己的活。
但是他退开了，又没有退得太远，以保证左嘉嘉喊他的时候他听得见第一时间能过来帮忙。
左嘉嘉很满意，这木森对客人的心理抓得很好，招待的时候没有过分热情也没有刻意疏远。
是个做生意的人才，早晚怕是会成就一番大业的。
想了想她已经在这店里待了很久了，红柏他们怕是等着急了。
左右她运气不错，已经看见了心仪的房子，那就先送小康回去再来办事好了。
于是她朝着木森点了点头：“我先回去了，下次有需要再找你。”
木森微微欠了欠身：“好的，慢走！”
左嘉嘉刚转身还没走到门口呢，只听得有人嗤笑道：“买不起就买不起，装模作样还说下次再来，哼！”
另外一个人闻声附和：“是啊，一身的穷酸样不知道是怎么有勇气走进来的。”
“哎说不定人家是要来卖身的。”
“就她这样的小身板卖身？能把自己卖两个铜板都是有人看走眼了！”
听完这些话，左嘉嘉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