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那辆被杜红柏打劫过的马车一路“咕噜噜,咕噜噜”地驶进了城,在县衙门口停了下来。
车夫放下马凳,撩开车帘,一位身着红衣,月貌花容,腰若玉素的女子,扶着车框踏着马凳下了车。
她站在破败的县衙门前,用纤纤素手抚了一下额,用出谷黄莺般娇脆的声音叹道:“啧,这虎落平阳也落太惨了点儿。”
说完,轻移莲步朝着县衙里面走去。
博学又一路大喊着“少爷,少爷”扑进了褚奕纬的书房。
褚奕纬看都不看他,只顾低着头,一边写字一边拧眉说道:“博学你见鬼了吗?”
博学还没说话,就只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轻柔柔的叹息:“唉,想我花容月貌,落到旁人眼里,竟是同鬼一样了么?”
褚奕纬惊讶地转过头去,门口正站着一个红衣女子对他浅浅微笑。
“红雨!怎么是你来了!”
褚奕纬扔了笔大踏步地迎过去:“我以为会是晨风那小子来!”
红雨依旧那么轻轻柔柔地笑着:“你上次把他打得像猪头,他到现在还生气呢,死活不肯来。”
褚奕纬抿了抿唇,“谁叫他欠揍。”
红雨又抚额叹息。
“早知道还不如叫他来,至少路上不会遇到劫匪,平白无故少了三十两银子。”
“劫匪?天底下还有能劫了你的匪?”
褚奕纬失笑道:“你不去劫别人就阿弥陀佛了,姑奶奶!”
红雨娇嗔地朝他飞去一个媚眼。
“哎,说话别老说这么直白,你这样容易找不到媳妇的。”
她一说,褚奕纬就想起左嘉嘉站在他面前那难过的模样。
心里仿佛被小小的针尖扎了一下,微微的疼痛就在心口蔓延开来。
他转移开话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红雨捂着唇“咯咯”笑了一下:“没什么,我看那劫匪还长得挺好看的,年纪也挺小,就赏他一点碎银子罢了。”
她又娇嗔地看了褚奕纬一眼。
“可别把这个事情告诉晨风,不然,他非得淹死在醋缸里。”
褚奕纬却没有听见她这句话,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是在哪里被劫的?”
红雨偏头回想了想。
“那个地方很特别,外面小里面大,跟个葫芦嘴似的。”
褚奕纬心中一动。
他慢慢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迎风摇摆的柳枝,眼底的神色不停地在变换。
他站了很久很久,才转过身。
“红雨,有件事需要你帮我个忙。”
“博学,写信回京,说我要成亲。”
“啊?!少爷,你选了哪家贵女成亲啊?叫什么名字?”
“她叫,左嘉嘉。”
博学不解地挠挠脑袋,十二家贵女里,好像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啊!
左嘉嘉正在院子里喂小奶狗呢,有人跑进来说道:“大姐姐,门外有人找你。”
找她?
她半信半疑地走到门口。
门口站着一位特别漂亮的红衣姑娘。
她看见左嘉嘉,用那双美丽的杏仁眼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又“咯咯咯”地捂着嘴笑起来。
“是左姑娘吧?长得可真是讨喜,像那年画娃娃似的,让人看着就喜欢。”
美人眉目如画,腰如弱柳,举手投足都是风情。这么捂唇轻笑,更是百媚横生。
这热情的招呼方式让左嘉嘉有点懵。
“姑娘是?”
红衣女子又“咯咯咯”笑了:“叫姑娘多陌生,我比你大一些,我叫你一声嘉嘉,你叫我一声姐姐可好?”
这么一个美人儿上门套近乎,左嘉嘉全身都戒备起来,她不露声色地转过身子挡住了大门,嘴上敷衍着应道。
“好,姐姐。”
红雨美眸流转,瞥了她一眼,又“咯咯咯”笑了:“好妹妹,我这次太匆忙没有带什么礼物,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给你补上啊!可莫怪哦!”
左嘉嘉也笑着摇头。
“不怪,不怪,不知道姐姐来找我是什么事?”
红雨又“咯咯咯”笑了:“我啊,是来取褚奕纬存放在你这里的东西的。”
提起褚奕纬,左嘉嘉的眼里的光就暗淡了。
她垂着眼低声说道:“姐姐说是他叫你来,可有凭证?”
“呀,我们嘉嘉还挺机灵的!”红雨毫不掩饰自己对左嘉嘉的欣赏,笑眯眯地夸奖道。
“凭证嘛是没有,但是他说他送了一棵翡翠树给你,我说得对不对?”
细节对得上,左嘉嘉也就放下了戒心,她侧开身子。
“好的,姐姐,你随我来。”
那女子将她的反应都收在眼底,笑眯眯地不说话,跟着左嘉嘉走了进去。
一直走到房间里,左嘉嘉打开了衣箱。
“东西在这呢,姐姐拿走吧。”
那女子并不急着拿走,反而将她房间里打量了一圈。
“这房子收拾得真好,住得肯定很舒服,嘉嘉,哪个男人娶了你是他的福气呀!”
她这么一说,左嘉嘉又想起了褚奕纬,脑子里一瞬间滑过他们俩穿着大红喜服拜天地的模样。
脸居然还有点微微发烫起来。
左嘉嘉暗自唾弃了自己一口,心里狠狠地将褚奕纬又骂了一遍。
口是心非,说一套做一套的小人!
她要跟这种小人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她甩开心中杂念,抬起头对女子笑道:“姐姐过奖了,姐姐拿得动这么多东西吗?”
见她有了逐客之意,红雨也不生气,眉眼一弯,又是一笑。
“确实有点搬不动,不如嘉嘉帮我找个人送到对面县衙吧?”
左嘉嘉转头出门去喊杜红柏。
红雨一见杜红柏进来,又“咯咯咯”地捂着唇轻笑起来,笑得极是开心,眼角都笑出了泪。
“哟,这么可爱的弟弟,姐姐看着可真是喜欢极了。”
杜红柏隐约觉得这笑声很熟悉,可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低着头没吭声,拎起包袱就往外走。
眼见着杜红柏的声音消失在门外,红雨才止住了笑,拉起了左嘉嘉的手。
“嘉嘉,褚奕纬这个人呢,看着冷冷淡淡,实际上固执得很。他其实也挺可怜的,你以后跟他在一起可要多关心关心他哟!”
左嘉嘉刚想问为什么要说“以后在一起”的时候,却发现红雨已经款摆着腰肢走远了。
望着空荡荡的巷子口半晌,左嘉嘉关上了大门。
谁会跟那褚奕纬在一起啊!
谁要关心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