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府,陵川宝阁。
阿莲一直守在此处,时辰已近子时,她实在太困打了瞌睡,用手支愣着的脑袋耷拉下来,才又惊醒。
抬眼再去看美人将军的时候,阿莲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眼。
神花泣血,美人将军的花蕊处氤出血红色的汁液,此前从未有过。
见到这一景象,阿莲不禁又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走到阁楼窗边,望向小公爷的书房,并未掌灯,怕是人还没有回来。
赵弦礼此时身在京都驿馆,他来找潇莫言议事。
“英国公这么晚了,是打算宿在本王这里?”
赵弦礼丝毫没有闲情逸致,蹙着眉道,
“北凉王殿下,如今恐怕只有你能护住思远兄他们,京都要变天,还请殿下早做打算!”
潇莫言知晓乔楚天看重赵弦礼,便也不会刻意隐瞒自己与乔楚天交好。
“龙远将军与本王相识于微末,是过命的交情,小公爷大可放心,本王不会让他有事!”
赵弦礼微微摇头道,
“眼下要为难思远兄的不是别人,圣人驾崩,京都动荡,各方势力都在此时蠢蠢欲动。思远兄年纪与太子的情谊,宁愿……”
“你别把跟我回北凉说得好像很惨一样,他又不是没去过。山高皇帝远,不知道有多自在。行了,那太子的确是个心思阴狠的,我会小心提防。明日定要他快点放人!”
潇莫言是个爆脾气,说话也直,这让赵弦礼反而更添了几分担心。
这几日,太子真正的面孔,怕只有他真正看到了。
那人善变,一会儿深明大义通情达理,一会儿偏执阴郁狠厉决绝,就像身体里住着两个人,随时变换着心性。
这么多年,乔楚天怕是也未真正见识过太子的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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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大概料理好皇宫里的事情,太子李睿拖着疲惫且亢奋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站在坤宝殿外,他邪魅一笑,忽地大声说道,
“这该死的东宫,吾……孤,明日便不必再来。便将该留在此处的,一并留下!”
语罢,李睿大步走进坤宝殿,将昏睡在榻上的王福春一拳打醒,吓得人尖叫了一声。
太子对王福春已经厌恶到了极点,就连她的叫声都是无比的刺耳。
他掐住王福春的脖子,硬生生将人从床榻上提了起来,举过头顶。
被断了手筋脚筋,四肢无法反抗,王福春此时如行尸走肉般被太子掐在掌心,舌眼外突。
“看看你这副鬼样子,经还妄想同我的婉婉比上一比,若你二人站在一处,你便知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从来都未曾入过我的眼。你连婉婉鞋底的泥都不如!”
王福春无法言语,痛苦和窒息让她的面容扭曲,涨红发紫的脸的确看不出半分美。
她此时还能想到的便是自己那位手握重兵的父亲,平南郡王王莽。
然此时,高高的宫墙内,谁也帮不到她。
太子手上的力气越发的大,他自己额侧的青筋亦凸得明显,狰狞凶狠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王福春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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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平南王府收到噩耗,太子妃王福春被宋良娣谋害惨死于坤宝殿内,皆因圣人离世突然,宋若薇得知太子妃有孕,地位稳固,若太子登基,那边就是皇后之位,是以动了歹心,要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动手。
王莽闻讯怔在当场,他捧在手心里宠大的金枝玉叶,怎就惨遭了那宋氏女的毒手。
“是皇后!是皇后等不及了!一定是她,不然那小小宋良娣怎有这胆量与我平南王府为敌!哼!圣人殡天,这群外戚就坐不住了!杀人偿命,太子殿下如何发落的?”
王莽怒不可遏地揪住来送信的内侍问道。
“回王爷的话,宋良娣也已经被太子殿下当场赐死,并褫夺封号,命人将尸首送回宋府,说、说宋氏女,永不入宫。”
王莽这才减了三分怒火,增了五分哀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
当初各方送进东宫的棋子,如今却被太子利用得恰到好处。
不光拔掉了心中长刺,还一拔就是两根,且锅也甩得干干净净,这步棋,李睿下得稳准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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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殡天,休朝三日,一早潇莫言在宫门口见到了来请旨的乔楚天。
太子身边的吴总管来迎二人,引路至乾明殿回话。
二人行礼之后,潇莫言先开了口,他没什么抹不开面的,毕竟身后北凉百姓还危在旦夕,耽误不得。
“太子殿下,大雍皇帝陛下走的突然,可那匈奴狼子野心,更会趁机发动突袭,还请太子殿下实行监国之权,早些将李钰公主嫁给本王,我好回去北域,将那些匈奴蛮夷杀个片甲不留!”
太子面上清风徐缓,跟昨夜那个禽兽般的样子判若两人,他谦和地说道,
“北凉王所言甚是,若是按旧历,皇妹怕是要守孝三年,可如今战事起,一切可事急从权……”
话说到这里,太子故意拖了拖腔,有些话毕竟不好自己来说,他今日肯见二人,怎会只为了答应他们的请求。
乔楚天心中清楚,此时这些话自己来说才最为合适。
“为大雍百姓计,请太子殿下速速登基,国不可一日无君,只有殿下登基,才能威慑住邻国的蠢蠢欲动,钦天监与礼部的那些迂腐,若敢支吾半个字,末将提刀刮了便是。”
李睿和悦地看向乔楚天,大家都是眼明心亮之人,话点到即可,再虚伪的推让下去并无意义。
“一切从简,安邦定国为重,的确不好再等下去了。”
潇莫言心想,是不是你坐上了龙椅才能放人,那还等什么,反正椅子已经倒出来了,今日坐上去便是。
“你们不是有句老话,捡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再拖下去,匈奴都要打到家门口了!”
太子李睿自然是最着急的,这不过此时由北凉王将自己推上皇位,才更为名正言顺。
“好,今日便就行正冠礼,待吾拜祭宗庙,即日登基继位!”
乔楚天看着眼中藏不住兴奋的李睿,面上冷漠的很。
曹贼已死,婉婉再无心结,他只求能与心爱之人安度余生。
“殿下,末将请旨,护送李钰公主远嫁北凉,且抚北军仍需主将带领,末将愿戍守北域,保卫大雍!”
太子李睿偏头看他,不禁满意的点点头道,
“思远心怀大义,定能驰骋沙场,护我大雍百姓无虞,明日,你便护送皇妹与北凉王,一同启程!”
潇莫言微微挑眉,
‘就这?同意了?那英国公还是太过小心了,李睿看来对乔楚天还是不错的,放人就好。’
二人走后,李睿的脸瞬时变回了阴鸷模样,他岂会在一切还未尘埃落定之时,拒了乔楚天的请求。
待明日,他做了圣人,便就再无人可以违逆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