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莲站在稍远点的地方,看着屋内祥和一片,不禁在心中暗暗赞叹道,
‘不愧是小主子,总能逢凶化吉,还吓了我一身冷汗……’
原来,苏子衿见到柳婉婉竟知晓自己贴身佩戴的护心兽玉坠,已有六七成信她,只是事情太过匪夷所思,惊扰了心绪。
可柳婉婉并不急着为自己辩白分说,而是先施针缓解了苏子衿的病痛,这便就证实她是个仁善医者,惦记着那句“与谢大人白头”,苏子衿也愿意相信柳婉婉的话。
柳婉婉倒出手,简单为阿莲止了血,包扎好伤口,便又将需要煎服的药方交给谢柔苏,希望她能赶紧给她嫂嫂把药安排上,顺便将人支走。
谢柔苏不疑有他,欢喜着道过谢后就抓药去了。
苏子衿望着她的背影道,
“我这妹子心性纯良,刚正不阿,对我比亲姐还要好,若是能嫁进英国公府这样好的世家门第,夫君应该是欢喜的。”
柳婉婉垂眸,面色不明。在她看来,无论是否门当户对,若是不能想自己父母那般一生一世一双人,便也没什么值得欢喜的。
毕竟婉婉知晓,阿莲在赵弦礼心中的分量是无可取代的,无论是谁嫁给他为正妻,便都无法得到夫君全部的爱。
且澜音郡主走这一遭,还是赵弦礼为了自己哄骗而来,实不光彩,是以婉婉心中有些愧疚,不愿接着苏子衿的话促成两家婚事。
许是看出柳婉婉心中另有所思,苏子衿柔声问道,
“柳姑娘应该不仅仅为了与子衿再续前世善缘而来吧?若前世我肯将这护心兽示于你前,必定是应了姑娘些事情,不妨直说。”
柳婉婉欢喜同聪慧的人相交,省了那许多的弯弯绕。
“夫人敏锐,婉婉是为家父冤案而来。谢翰林指证我父亲的那封书信是假的,且因其夫人周氏收受了一笔银钱,现已挥霍一空,谢翰林为谢大人仕途,为谢家声誉,也为还未出阁的谢姑娘计,无奈受曹诚胁迫做了伪证。”
苏子衿虽不执掌府上中馈,可半年前突如其来的富贵她是心知肚明的。在谢长柏被任用的关键节点,这些事情则能逃过心思细腻的苏子衿的眼睛。
周氏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在清楚不过了,这的确像是她这个死要面子贪图奢华淫逸的婆母做出来的事。
听到这里,苏子衿已经略有不好的预感了,不免捏着丝帕的手又攥紧了放在胸口。
“上一世,总归是纸包不住火,事情查了起来,谢翰林为了一家老小,选择悬梁自尽谢罪,让一切在他这里断了线,可后来依旧无法摆脱曹诚对谢大人的威胁逼迫。最后谢大人仍然逃不过被罢官免职的下场。他何其无辜,谢姑娘更是无法跟高门议亲,这便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苏子衿是个明白人,就算柳婉婉诓骗自己,只为了给自己的父亲平反也是情理之中,可若她说的都是真的,自己不信,岂不是错过了在一切发生之前将其改变的大好时机。
她只能选择相信,且要尽快把事情造成的损失降到最低。
“夫人心系夫君,疼爱夫妹,为谢家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顾,婉婉敬佩。现如今,只要谢翰林能够被说服,迷途知返,犹未晚矣。他既然能为儿女舍出性命,为何不能勇敢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曹诚惯会钻研人心,是以用钱财作诱饵坑害无知妇孺,胁迫忠良,卑鄙无耻。”
苏子衿蹙眉抿唇,瞳仁左右转了转说道,
“如今丞相势大,夫君说在朝中,无人能与之抗衡,父亲小小翰林,怕是将实情全盘托出也激不起什么水花,正是因为这般,上一世才会想着将所有罪责背于己身……”
“话虽如此,可夫人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谢家沦为那曹贼戕害忠良的棋子吗?”
想起冤死的父亲母亲,柳婉婉的声音有些颤抖,再不能心平气和地控诉曹诚罪孽深重。
苏子衿眼见她红了眼眶,急忙安抚道,
“柳姑娘莫急,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柳婉婉从榻边的小圆凳上起身,后退一步,面向苏子衿行了一个叩拜大礼,额磕在地面上梆的一声响。
“哎呦,柳姑娘这是作甚,快起来……”
“婉婉恳请谢夫人出手相帮,无论是如何也要想办法让谢翰林说出实情……我父亲已经含冤而亡,这是无论如何我也改变不了的,可谢翰林还活着,谢大人还在朝堂,一切对于谢家还有转圜。求谢夫人帮我!”
阿莲无声落泪,也跟着自己的小主子一同跪下磕头,她能体会,这种无论重生多少次,都救不回至亲的痛楚。
柳婉婉只求为父亲正名洗冤,将罪有应得之人绳之以法,这本无可厚非,只是苏子衿心中没有成算,是否真的能说服公爹,亦或是能否保得住谢家声誉。
奈何柳婉婉这般恳求,苏子衿不忍,无奈只能先应下来。
“好姑娘,快起来,我答应你就是,你先起来!”
阿莲抹了把眼泪,急着将柳婉婉扶起来,却看见她额头已经有些红肿了。
“呀!少将军看见怕是要心疼怪罪了,小主子这是何苦,阿莲替您磕就是了……”
“阿莲有心了,本是我自己的事情,已经连累了你们这么多,无碍的,这点皮肉外伤,在这几世之中算是最微不足道的了。”
苏子衿闻言大惊,道,
“几世?你到底重生了几次?”
柳婉婉无奈道,
“这是第六次了……”
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苏子尽在心中惊愕道,
‘天啊,佛祖啊,她都经历过什么?想来若是不能铲除奸佞,还他们柳家清白,还不知道要受着轮回之苦到何时……’
“我可否称呼你婉婉?”
苏子衿面露心疼之色,怜惜地问道。
婉婉轻轻点头,笑道,
“上一世曾与苏姐姐约定,这一世再做姐妹,蒙苏姐姐不弃相帮,婉婉定尽心尽力为姐姐医治身子。”
苏子衿微一摇头道,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这都是后话,先说你父亲的案子,我打算等夫君回来与他商议,对公爹不可强硬,或许可以用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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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雍侯府
乔楚天从京都防卫营回来,在正院书房见到了武雍侯乔延江。
想起上一世,临别时还未来得及说一句拜别父亲的话,乔楚天有些哽咽。
再见父亲,不知怎的,他的脊背不似以往挺拔,双鬓华发格外刺眼,就连眼神都没有记忆中的那般冷漠。
乔楚天咽下喉咙中酸涩,极力压住心中情愫,却还是语带颤抖地叫了一声,
“父亲……”
乔延江一如往常,坐在书案后,微微抬眼,不知是否因为瞧出乔楚天有些异样,竟一暖笑回应他。
此刻再也无法抑制心中愧疚情深,乔楚天泪湿眼眶,跪扑到乔延江膝前,
“儿子不孝……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