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嘤嘤嘤”的哼唧声不绝于耳,我眉心直跳,心说这白狐到底想干什么?一直叫个不停!难道是想我救它吗?
我将信将疑地扭头望去,那只白狐可怜巴巴地躺在地上,头搁在前爪,一双圆眼仿佛会说话一样。
我知道狐狸通人性,但通到这个份上那就算是成精了!
看到我回头后,白狐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它继续嘤嘤叫着,挪动身体把受伤的后腿露出。
意思明确的不能再明确了.....
我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刨出最后一棵白芨,我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了白狐身边,抬起它的后腿看了看伤势。
血渍一大片染了上去,伤口处还在不停渗血,看这伤口形状,它应该是被某种咬合力极强的野兽所伤,咬痕贯穿了后腿,几乎咬断了它的腿骨。
怪不得它爬不起来,我心中暗自思忖,左右看了看,我找到一块比较坚硬的木块,用剁骨刀砍断一节,将剩下的绑在了白狐后腿,算作是固定了。
白狐温顺地任由我摆弄,圆眼滴溜溜转了起来。
大概处理好了白狐的伤口,我心说这些它应该不会再缠着我了吧。
瞥了眼白狐,我起身打算离开,但就在此时,我的裤脚却被却被咬住,试探性地扯了两下,没扯动。
“你要跟我走?”
我低头对白狐道。
白狐仿佛能听懂我的话一般,它嗷呜了一声,竟然真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它又扒拉起我的裤脚,两只前爪往上勾,似乎想要爬到我的背篓里。
它的后腿还受着伤,这么一移动,伤口很快就崩裂了,可它还是不停地靠到我的腿边,仿佛不钻进背篓就不罢休一般。
终于,我叹了口气,弯腰抱起白狐,将它放心背篓中,心说救一个也是救,救两个也是,就当是积德了!
只不过后来我没想到的是,这德啊真的是越积越多。
.......
回到淑兰家后,我安置好白狐就开始养蛊。按照苗寨里的传统,要养成好蛊至少也得七七四十九天,但淑兰的身体恐怕撑不了那么久。
无奈我便只好用我的血去喂这些蛊虫,来加速养蛊过程。好在这一批的蛊苗品质不错,都挺凶悍和嗜血,我没费多少功夫便再次得到蛊王。
得到蛊王的第二天,我便帮淑兰除去了她身上的毒。淑兰她们十分感激我,提出说要让我再留在她们家多住些时日,也算是她们对我的报答。
有地方睡,还有人帮忙做饭,我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我留在了乱葬岗附近的小屋中,一边养蛊一边帮白狐治疗伤势,还顺便放了把野火,将乱葬岗里的尸体给处理掉了。
天气马上就变热了,这种传染性疫病在温度适宜的时候传播得非常之快,处理掉染病的尸体是一件必须的事情。
可后面几天,不知道是谁传出去了个消息,说是这里有人会治瘟疫。
从那之后,有许多的人闻讯而来,他们大多是染了疫病,求医无门的普通人,他们把这个消息当成了活命的最后希望,于是一个接一个地跪在了门外。
看着一张张渴望活下去的脸,我没有办法说出拒绝的话,只能每天不停地做出蛊虫,帮他们驱毒。
而我也越来越明白了牛屠户所说的排异反应是什么。
整日的咳血,模糊的视线,以及越来越长的睡眠时间。
我开始分不清白天黑夜,很多次躺在床上时都不敢闭眼,因为我不知道下一次我还能不能睁开眼睛。
睡眠,逐渐变成了一件令我恐惧的事情。
又一个夜晚,白狐俯在我手边,淑兰靠在门口的椅子上睡着了。
淑兰跟我相处了很长时间,她知道我的身体出了问题,但她却没有办法帮我解决,只能守在我门口,时刻关注我的情况。
有一天我意识还算清醒的时候跟她聊天,我问她我睡了多久。
淑兰的表情有些悲伤,可她还是强撑着笑说没过多久,让我不用担心。
我看着她不说话,她像是挫败了一般,说我已经睡了两天,整整两天。
两天啊,我摸了摸白狐柔软的皮毛,比上次多睡了半天呢。
白狐的伤已经好了,可它却并没有离开,反而一直留在我的身边,淑兰说它是在报恩。
她说着还指了指窗外,说之前被我救过的那些人每天都回来在门外跪半个时辰,说是为了给我祈福。
他们还会带来很多的食物,恭恭敬敬地放在门口,无论淑兰怎么说都不肯拿走。
听到这些,我心中还是升起了一丝很温暖的感觉,心情好上了不少。
留在这里的第三十天,淑兰似乎恋爱了,每天早上都会有一封信从门缝处塞进来。淑兰总是会红着脸抽出,小心地把信放到了桌上。
之后的日子里,淑兰偶尔会跟我分享信件中的内容,信中不出意外的都是一些情啊爱啊之类的酸话。
最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是那家伙连篇的错字,每写一句话都能找到三五个错字,当真是十分有趣。
不过淑兰貌似对那家伙也有些情意,相处了大概两个月后,他们总算成亲了,然后便是淑兰怀孕了。
作了孕妇的淑兰性情更加温柔了,她靠在床头,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里尽是对这个孩子的期盼。
我问她要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她笑了笑,说她打算给孩子取名叫淑兰。
留在这里的第四个月,我沉入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梦乡,意识在梦中逐渐消散。
我......好像真的醒不过来了。
到处都是幽深的海水,我沉在海底,唇边的水泡咕噜噜往上冒,缺氧窒息的感觉犹如钝刀割肉般涌了上来。
眼皮沉重的要命,我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想往上游,可手脚酸软无力,根本无法抵挡住水的阻力,只能不停地在原地扑腾。
水灌进口鼻中,我难受地咳了两声,右手拼命捂住嘴,不让剩余的氧气跑出。
这样下去我肯定撑不了多久了!
我还不想死在这里!
正在我心急如焚的时候,我忽然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缓缓推动着我的背部。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水的浮力,可后来我却发现那股力量十分扎实和有力,就像是有无数只手在用力把我往水面推一般。
我回过头,只见原本漆黑恐怖的水底不知何时生出了星星点点的荧光。那光芒初时很微弱,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多,逐渐形成了一个个人的模样。
那是.......那些被我救过的人!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耳边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他们不停的说着什么,脸上慢慢洋溢起了感谢的笑容。
他们笑着举起双手,将我从水底抬起,推着我的身体往上浮去。
在他们的帮助下,我很快便接近了水面,耀眼的阳光投射入水中,落在了我的脸上,身上。
耳边传来无数混杂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而他们都在说着同样的一句话。
——谢谢。
这个时候我不知为何想起了老道士的一句话,他说,世间一切皆有轮回,万般善恶皆有因果......
而这些就是我的因果吗?
正在此时,一只修长的手探入水底,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噗呲一声,视野陡然转换,水珠飞溅。
水面之上,阳光正好。
而比我眼前这冽冽暖阳更耀眼的,是一双灿金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