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背着筐回来,默默无闻的把东西放好后跑到厨房一看,锅里只剩下温温的馒头和大家吃剩下的菜。
小姑抿唇,默不作声吃了起来,吃完还把厨房收拾了一遍这才回屋里。
爸爸妈妈和小弟已经睡下,胆小的二妹看到她回来开心的不得了,把手里攥着的糖给了她。
“姐,今天村里来了好多人,听说是学校的新老师,一个特别漂亮,给了我一大把糖……”说着,欢快的语调忽然弱了下去,因为明明一大把糖,全被放学回来的弟弟抢光了,她哭了好久,妈妈才给了她一颗,她舍不得吃,留着给外面干活回来的姐姐。
“姐姐不爱吃糖,你吃吧。”推开她。
小姑娘名叫晁盼娣,父母没什么文化,想要儿子结果生了个女儿,取了这个名字,妹妹叫晁招娣,依旧是个女孩,所以依旧不受待见的取了这个名字,第三胎他们终于有了儿子,取名晁文贵,天生比她们高贵,既能上学,又什么都不用做。
盼娣搂着妹妹睡下,两人还不知道隔壁屋的两口子也没睡着,今天村里开会,让家家户户把适龄小孩送到学校,并给服从政策的家庭免了税不说,还能领到每人每月五百的补助,能上学还不花钱,夫妻两高兴的一晚上睡不找觉。
“明儿你送三个娃去学校,办了手续咱两汇合去领钱。”
“盼娣12岁招娣10岁,都只念到二年级,到时让她们三个同一个班,两个姐姐还能照顾照顾弟弟该多好。”
“妈,我不要大姐跟我一个班,我讨厌她!”小男孩窝在母亲怀里气呼呼的说。
他能不讨厌吗?二姐怕他,他可以为所欲为,大姐不怕,该揍还是会揍他,就算他告状大姐被爸爸揍一顿,扭头还是会去找他出气,所以他见了大姐就害怕。
“那是你姐姐,她能不护着你?听话,她如果欺负你,回来告诉妈。”母亲拍了拍他的头,“赶紧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晁文贵不情不愿的“嗯”了声,闭上眼睛睡觉,桌子上放着他崭新的书包和整齐的文具。
次日,学校里挤满了给小孩报名的家长,这阵势把虞美吓了一跳,原本她带的班级只有二十人,这下足足多了十五个,年龄最大12岁,全都上二年级。
“这么大了才上二年级?”虞美看着花名册询问负责报名的谭老师。
谭老师苦笑,“虞老师,你不清楚我们这儿的情况,这是做了不少工作家里才肯让孩子们上学,这里啊!能上学的基本是男娃,女娃……哎……”
“都什么时代了,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有普及到这里?”虞美不敢相信,好像瞬间回到了90年代。
她再粗略的扫了一遍新入学的孩子们名字,什么盼娣、招娣、望娣简直不要太明显,虞美瞬间母爱泛滥,回想起自家视她如宝的爸爸妈妈,心中五味杂陈。
新入学的十五个清一色的小姑娘,没有文具没有课本没有书包,虞美又喊了个年龄最大的晁盼娣跟着她去拿书。
盼娣一脸兴奋,蹦蹦跳跳的跟在虞美后面,搬起书来十分利索。虞美看着既安慰又心疼。
好不容易全都各就各位,虞美先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让孩子们依次介绍,再来开始上课,课上到一半,她忽然看到角落里的小姑娘趴在桌子上,虞美对照课位表,喊道:“晁招娣,你怎么了?”
众人视线纷纷看向倒数第二排坐着的招娣,同桌是个跟她一般大的小姑娘,不知所措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招娣抬头,眼圈都哭红了,捂着自己的课本,崭新的课本被撕去了半页,她擦了擦眼睛,磕磕巴巴的说:“对不起……老师……我、我没事……”
“是前面的她弟撕了她的书!”忽然旁边一个男孩子喊道。
坐在招娣前面的文贵登时瞪向多嘴的人,反驳,“你胡说,我没有,不信你们问她。”
招娣见状赶忙摇头否认,虞美不明所以,帮她粘好了书,这件事便过去了。
谁想在闫争的体育课上,盼娣却气不过将文贵教训了一顿,文贵毕竟是男孩子,失了面子和盼娣打成一团。
“手怎么那么欠?”盼娣骂骂咧咧,文贵死拽着她的头发,大吼,“跟你有什么关系?赔钱货等我回去告诉爸妈,打死你!”
“打不死我,我就打死你!”盼娣气的大吼,连闫争一时都分不开两人。
招娣急得在一旁哭着喊姐姐别打了,正在这时,有人喊来了正在别的班上课的虞美。
闫争这时才好不容易掰开文贵的手,试图分开两人,盼娣趁机又踹了文贵一脚,文贵气的大哭。
“赔钱货!回去我告诉爸妈,打死你个赔钱货!”
“干什么?”虞美怒吼,叽叽喳喳围观的学生顿时安静,“怎么回事?”
“老师,那个赔钱货打我!”文贵抢先告状。
被告状的盼娣硬是没哭,抿着唇一语不发,看起来是默认了。
“你叫她什么?”虞美没有批评盼娣,反而严厉的看着文贵。
文贵被她看的心底发毛,旁边有孩子替他回答,“老师,他们三个是姐弟,晁文贵上课欺负了他二姐晁招娣,她大姐晁盼娣教训他呢。”
“你胡说,我没有!”文贵依旧狡辩。
虞美心中了然,转念一想,故意开口道:“我上课在讲台上都看见了,故意没说罢了,晁文贵,你还不承认吗?”
晁文贵脸颊发红,神情窘迫,“我……一个赔钱货跟我能一起念书都不错了……”
“晁文贵!”虞美忽然提高嗓门,吓得晁文贵一个激灵,“我不想再听到赔钱货三个字,你明白吗?现在马上向你的大姐和二姐道歉!”
周围瞬间爆发一阵笑声,操场上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围了上来,晁文贵红着眼睛突然大哭,“我不道!凭什么!在家我就这么叫她们,我爸妈都不训我,凭什么?”
虞美一时无语,看了一圈围观的众小孩,冷着声音,道:“你们三个跟我走,其余人继续上课。”
闫争钦佩的看向虞美,虞美不自觉扫了他一眼,威严的带着三个闹事的学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