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文贵从路上哭到办公室门口,哭得晁招娣都不哭了,忐忑地看看盼娣又看看虞美。
虞美从抽屉里掏出三个棒棒糖,先给盼娣一个,盼娣紧张得不知所措,虞美说道:“你是个好姐姐,知道保护妹妹,可是打人是不对的,况且文贵也是你弟弟,你保护过他吗?”
“他不需要我保护。”盼娣恶狠狠瞪了眼文贵,“在家他老是欺负我们。”
“假如有人欺负他呢,别的同学打你弟弟,你会坐视不理吗?”虞美把糖塞到她手里,“我想你应该不会吧!你那么勇敢!”
说得盼娣耳朵一红,低头紧紧攥着糖。
“这是你的。”虞美把第二根糖给了胆小怕事的招娣,“你有一个好姐姐,不过你也要自己勇敢起来,姐姐不能永远保护你。”
招娣握着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
最后一个文贵羡慕地看着虞美手上剩下的一根糖,这是他没有见过的棒棒糖,穿着漂亮的糖纸,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
“文贵,老师不知道你们在家里是什么样子,但以后去了外面,这么喊一个女孩子你今天挨的打都是轻的。”虞美说着把糖塞到他手里,“男子汉最帅的时候就是保护弱小,而不是恃强凌弱。”
晁文贵懵懵地看着虞美,摇了摇头,又好像听懂了一样点了点头。
“去上体育课吧!”虞美对三人道:“别再打架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想到新老师不但没有体罚他们还给了他们一根糖,瞬间开心地跑向操场。
小孩子的快乐总是这么简单,苦的只有虞美,结果短短一天,几乎全班孩子都不同程度犯了错,从虞美这里讨到了糖果,下午第一次班会的时候,虞美拎着一根教棍进来,替他们总结了一天。
总之这个新老师,让他们,既喜欢又害怕。
晚上回到家了,晁盼娣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谁想晁文贵只字未提,依旧开开心心地在妈妈怀里撒娇讨要零食。
因为上学,时间变少了,晁盼娣来不及写作业就出去打猪草,她想趁天黑赶紧打回来,因为晚上山路不好走,她还想写作业。
天说黑就黑,因为已经快八点了。
一家四口吃完饭,依旧把剩下的饭菜放在锅里,连带没有洗刷的碗筷,等晁盼娣回来一起干了。
农村不比城里,晚上还有路灯,山路崎岖,晁盼娣背着竹篓一脚深一脚浅,她好像走得有点远。
月亮又弯又亮,洒下一片银白光华,晁盼娣饿得肚子咕咕叫,眺望不远处亮着的灯,一鼓作气继续往前走,谁想脚忽然一滑。
“啊——”
扑通。
泥塘里盼娣拼命抓向旁边的竹篓,水冷得刺骨,本来水性颇好的她忽然感觉有东西抓住了她的脚踝,她没命地挣扎,一抬头,看到岸边站着一条人影。
皮肤苍白,悬在半空。
“啊——”
晁盼娣发出一声惨叫,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清晨起来,盼娣妈才发现厨房没有收拾,锅里的饭没有吃,气得正想冲进屋大骂盼娣这个懒丫头,这才发现炕上只有一个肿着眼睛的招娣。
小丫头战战兢兢一晚上,直到快要天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这死丫头一夜没回家?”盼娣母亲生疑,盼娣父亲跟着问:“是不是一大早跑出去了?怕不干活挨训?”
“竹篓都不在,还有割草的刀,都不在。”盼娣母亲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招娣,带你弟弟先去学校,给你姐姐请个假。”
招娣打着哈欠点点头,背着书包和文贵往学校而去,心里还是不放心地往回看,姐姐能去哪里?
盼娣母亲发动几个亲戚、邻居在山里找了起来,没多会儿有人发现了泥塘边的竹篓。
“盼娣——”盼娣母亲发出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扑向泥塘,“我的闺女啊!盼娣啊——”
学校里,招娣替姐姐请了假,虞美虽然有些疑惑,但没有多问。
回到位置上的招娣看到文贵朝她看来,似乎想说什么。
“姐姐她……”文贵第一次这么称呼盼娣,因为从他懂事起,他都跟着爸爸妈妈叫,盼娣为此也没少揍他。
“我也不知道。”招娣摇了摇头,“她一晚上没有回来。”
泥塘边上。
几乎所有篷沟村村民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地讨论着,按理说这条路这么宽,怎么会掉到下面的泥塘里去?
“我听说四五天前,晁平家的二丫头也掉河里淹死了。”
“对对,我也听说了,就在咱村后面的那条河里,尸体挂在下游,被人发现了。”
“今天又是晁三郎家的大丫头,哎……”
“我刚听他们家二郎说,三郎家大丫头半夜出去干活没回来,一大早才发现丫头一夜没回家……”
“这大晚上还让丫头去干活啊?”
“哎……三郎家就一个干活的,养了两个丫头,不干活,一家吃啥?”
“啧啧……还是他家大朗有福气,头一胎就生了儿子。”
“可不是嘛!二郎家也有一闺女,就三郎家两个闺女,听说最后一个儿子差点要了他媳妇的命,以后再也生不成了!”
“真的假的,那这么说走了一个还减轻掉负担……”
“是啊,悄悄地,别这么大声,都是自己好不容易拉扯大的闺女,乍没了谁都受不了……”
盼娣妈趴在泥塘边放声大哭,几个男人在泥塘里翻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淹死了的晁盼娣,满口污泥的被人拖到了岸边。
盼娣妈哭的更厉害了,几个同乡的上来将她扶了起来,都纷纷不忍直视。
“盼娣妈,别哭了,哎……”
围观的人又多了一些,还有人报了警,可是孩子已经死了,初步判断是淹死的。
晁盼娣的死在下午便传到了学校,惊的虞美一下子愣住了,就在昨天她还批评教育了三人,怎么转眼就死了一个。
虞美当即带着晁文贵和晁招娣回了家,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在得知是新来的老师,晁家客气的将虞美领了进来,大概说了事情经过。
“姐姐……死了?”晁文贵脑子里翁的一声,呆呆的看向同样愣在原地的晁招娣,胆怯的小姑娘只是浑身发抖,被长辈领到另一个屋里,根本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